<p class="ql-block">我們覬覦這家燒烤店多時，總因為開的時間太晚望而卻步。女兒踮著腳扒在窗邊看菜單，念叨：“如果終于開始多好啊！”——她把“營業(yè)”聽成了“開始”，倒也貼切。小張燒烤，17:30才掀開爐蓋，炭火一亮，整條街的饞蟲就醒了。我們家向來十點前關(guān)燈，可那天從南山下來，腳底發(fā)軟，肚子咕咕叫得比蟬還響，一拐彎，就看見那塊紅底黃字的招牌在夜風(fēng)里明明滅滅：“小張燒烤 純炭烤·真鮮肉 始于二零零七年·地道重慶味”。燈火通明，人影晃動，像一鍋剛燒開的紅油，咕嘟咕嘟，熱氣騰騰。</p> <p class="ql-block">果然要排隊。我們站在梧桐樹影底下，手里捏著號碼牌，看前頭幾位女士圍坐在藍(lán)塑料凳上，笑鬧聲混著孜然香往耳朵里鉆。紅白格子桌布被晚風(fēng)掀一角，啤酒瓶沿還掛著水珠，一串烤五花剛上桌，油星子“滋啦”一聲跳進(jìn)炭火里——那聲音，比鬧鐘還準(zhǔn)，專治各種“我其實不餓”。</p> <p class="ql-block">人里里外外全是爆滿。門口紅燈籠晃著，玻璃窗上貼著“誠聘幫工”的紙條，字跡被油漬暈開一點邊。店家在門口碼塑料箱，手一抬，袖口沾著辣椒粉，像沒洗掉的晚霞。我們被引到外場最后一張空桌，凳子還沒坐熱，一盤田螺就端上來了，醬汁濃得能掛住筷子，嗦一口，鮮、辣、麻、香，全在舌尖打了個滾。</p> <p class="ql-block">銀耳羹是解辣的溫柔一刀。端上來時還冒熱氣，清亮亮一碗，浮著幾粒枸杞，像沉在琥珀里的小星星。女兒喝得眼睛瞇成縫，說：“甜得像偷喝了云朵熬的糖水?！薄穑渴翘?，可那甜是溫的、糯的、不膩的，像重慶的夜風(fēng)，熱，但不悶。</p> <p class="ql-block">田螺真不錯。殼硬肉彈，醬汁里泡足了時辰，辣得人鼻尖冒汗，卻忍不住一根竹簽接一根竹簽地嗦。隔壁桌小伙嗦得忘我，連殼都嚼了兩下，被朋友笑著拍肩：“螺螄肉吃進(jìn)肚，殼還卡在牙縫里呢！”</p> <p class="ql-block">苕皮挺好吃，就是太咸了?？镜梦⒔沟钠ぷ庸浥窜婺?，撒滿芝麻和辣椒面，咬一口，香得人想跺腳——可第二口就咂摸出咸勁兒來，趕緊灌一口冰啤酒，辣、咸、涼、香，在嘴里開了一場微型廟會。</p> <p class="ql-block">烤豆皮還是不錯。厚實，有嚼勁，炭火把豆香逼出來，又裹上醬料的醇厚，像把整座山城的煙火氣，卷進(jìn)一片薄薄的豆皮里。</p> <p class="ql-block">蔬菜烤得也剛剛好。韭菜還帶點脆生，茄子軟糯得能吸飽湯汁，玉米粒焦香微甜，一串串插在鐵簽上，像一排排小火把，把夏夜照得暖烘烘的。</p> <p class="ql-block">最后收攤時，桌上堆著空簽子、鋁箔盒、半碗湯、兩杯見底的啤酒。肚子圓滾滾，眼皮沉甸甸，連說話都慢了半拍?；丶衣飞?，女兒牽著我的手，忽然說：“爸爸，明天還來嗎？”我摸摸她汗津津的額頭，笑：“來。不過得把睡覺時間，往后挪一小時?！薄@頓燒烤，吃得飽，睡得晚，心卻輕快得像剛翻過十八梯的石階，一步一響，全是踏實的回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