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作者：鯉魚</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攝影：許仕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美篇號(hào)：11102715</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紅嶺古道的起點(diǎn)，藏在幾道飛瀑的呼吸之間。左上角那掛小瀑，像一道未拆封的信箋，水珠還沾著山嵐的涼意；中間兩道則如擂鼓般奔涌而下，水花撞在青黑巖石上，碎成白霧，又倏忽散入林間——這哪里是水落深谷？分明是古道在試音，一聲聲叩問著來者的筋骨與心氣。右上角那道水簾垂得最直，仿佛天地間懸著的一柄銀刃，劈開山勢，也劈開我們對(duì)“古道”的舊有想象：它從不只在腳下蜿蜒，更在頭頂奔流、在耳畔轟鳴、在肺腑間回蕩。而左下那泓溪，清得能照見人影，水底卵石歷歷可數(shù)，它不聲不響，卻把整條古道的來路與去向，悄悄縫進(jìn)了自己的波紋里。</p> <p class="ql-block">石板小徑一拐，紅嶺古道便真正落到了腳底。石塊大小不一，有的被踩得發(fā)亮，有的還裹著青苔的微潤，像一串被山風(fēng)翻舊了的琴鍵。陽光穿過高處的楓與櫟，在石面上跳著斷續(xù)的光斑，走一步，亮一寸；停一停，影子便悄悄爬上褲腳。這路不講規(guī)矩，也不趕時(shí)間，它只是固執(zhí)地繞過老根、貼著斷崖、借著溪?jiǎng)?，把人一程程往山腹里引——原來“決戰(zhàn)”二字，并非非要刀光劍影；有時(shí)，不過是人與一條路的彼此辨認(rèn)：它考你的耐性，你試它的脾氣。</p> <p class="ql-block">轉(zhuǎn)過一道石砌拱門，眼前豁然鋪開一方靜水。湖面平得像塊青玉，倒映著遠(yuǎn)山與幾間粉墻黛瓦的屋舍。湖畔立著一方石碑，字跡被風(fēng)雨磨得溫潤，只依稀可辨“虹嶺”“嘉慶”幾個(gè)字。我蹲下身，指尖拂過碑面凹痕，仿佛觸到了兩百年前某個(gè)挑夫歇腳時(shí)呵出的白氣，或某位塾師在此吟哦的余韻。古道從不單指腳下的石階，它早已滲進(jìn)碑文里、融進(jìn)湖光中、伏在瓦檐下——所謂“決戰(zhàn)”，有時(shí)是與時(shí)間對(duì)坐，看它如何把喧囂釀成寂靜，把匆忙熬成悠長。</p> <p class="ql-block">溪畔那塊大石頭上，站著個(gè)穿黑衣、戴藍(lán)帽的徒步者，雙臂張開，像要接住整座山谷傾瀉而下的風(fēng)。他沒說話，可那姿態(tài)已替古道說了話：這里不是景區(qū)，是活的山野；不靠擺拍，靠站穩(wěn)。溪水從他腳邊滑過，清得能數(shù)清每一道水紋，也清得照見人心里那些被城市磨鈍的棱角。我忽然明白，“決戰(zhàn)虹嶺古道”的“決”，不是決裂，而是決意——決意讓腳步慢下來，讓耳朵豎起來，讓心重新學(xué)會(huì)被一滴水、一縷光、一陣松濤所擊中。</p> <p class="ql-block">再往高處，古道忽而隱入一片茶田。石徑如絲線，纏繞在層層疊疊的綠浪之間。遠(yuǎn)處山脊線上，一座六角亭靜默佇立，像一枚別在青山襟口的舊徽章。風(fēng)過處，茶樹搖曳，沙沙聲與溪聲、鳥聲、松濤聲疊在一起，織成一張無形的網(wǎng)——網(wǎng)住了日頭，網(wǎng)住了云影，也網(wǎng)住了人行至此，不由自主放輕的呼吸。虹嶺古道從不吝嗇它的饋贈(zèng)：一段陡坡給你力量，一泓清溪給你澄明，一片茶田給你悠長，一座孤亭給你遼闊。所謂“決戰(zhàn)”，不過是交出自己的節(jié)奏，去應(yīng)和山的節(jié)拍。</p>
<p class="ql-block">——走完虹嶺古道，褲腳沾著苔痕，鞋底嵌著碎石，掌心還留著石碑的微涼?？勺畛恋男心遥嵌淅锕酀M的水聲、風(fēng)聲、葉聲；最輕的收獲，是忽然懂得：所謂古道，并非要我們征服山，而是山，終于肯讓我們走一走它的年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