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18px;">四月的風(fēng)拂過斑駁磚墻,國清兄陪著我們夫婦又踏進這座毫無生氣沉默失聲的街巷。</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18px;">憑著記憶或直覺停在過去的“滂溏”,回想著曾經(jīng)記憶中的家,懷著沉重的心情邁入在夢中千百次出現(xiàn)的“松柏街”,現(xiàn)實遺留著破敗不堪的殘垣窄巷,這是人為淘汰的殘酷景觀,也是自然沉淀的時間切片:紅磚剝落處露出肌理,五角星在褪色門楣上靜默閃爍,藍窗框與灰水泥路并存,退色燈籠仍懸于木門之側(cè),像一段未說完的故事。我們穿行其間,不單為拍照,更為觸摸那些將消失的歷史體溫。</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18px;">在搬運社辦公樓廢墟前,我們駐足良久。它大門鑄悍著的“為革命搬運”字樣高懸門上,這上世紀的口號如梗在喉酸甜難言,破瓦磚石始終緘口。這些建筑多建于上世紀中葉,承襲蘇式工業(yè)美學(xué),拱門、齒輪、星徽,過時的裝飾,也是時代精神的具象銘文。</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18px;">拱門之下,鐵藝與石柱撐起一段凝固的歲月。“為革命搬運”“這些字跡未必工整,卻比碑文更真、更重——它們曾被人們多次呼喊、手寫,是勞動者掙扎過的血汗證據(jù)。我們站在入口肅穆,不因懷舊而傷感,只說歲月曾經(jīng)出觀過。</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18px;">巷道縱橫如掌紋,水泥路裂隙里倔強地長出青草,電線低垂如舊日脈絡(luò)。我們并肩緩步,時而停在坍塌半壁的墻下仰望,時而在石階旁俯身細看一叢瓦縫里的蒲公英。今日陰天微風(fēng)輕拂;偶遇晴光,便把影子投在百年磚墻上,疊成兩幀流動的剪影。</span></p> <p class="ql-block">常寧港這里曾是千帆競發(fā)的碼頭,繁華一去不再。</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justify;"><span style="font-size:18px;">破敗庭院堆著破磚與爛瓦,過橋欄桿漆皮盡落,藤蔓悄然爬上藍木門。廢墟從不等于終結(jié),它只是暫時拉下停止鍵,等一雙眼認出磚縫里的光,等一陣風(fēng)帶來新芽。我們離開時,默默地告別這里的磚、這里的瓦,帶走滿心踏實:沉舟側(cè)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年華不再靜止,就在我們腳下這方微涼而溫厚的水泥地里蔓延,也可能明天就是翻天覆地。</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