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作者 徐莉莉</p> <p class="ql-block">清明時節(jié)，春意正濃，我隨老年合唱團踏上了去紫陽縣文筆山的旅程。車過漢江，遠遠便見一座青黛色的山巒靜臥江畔，山勢如筆鋒挺立，直指云天——這便是文筆山了。山不高，卻自有氣韻；不奇，卻滿是文氣。我們沿著青石步道緩步而上，風里裹著新茶的清氣、山櫻的微甜，還有漢江水汽蒸騰出的濕潤溫柔。懸索橋橫跨山澗，人行其上，腳下是碧水微瀾，眼前是層巒疊翠，心也跟著輕了起來。</p> <p class="ql-block">登至山頂，紫陽閣巍然矗立。五層飛檐在春陽下泛著溫潤的光，檐角微翹，似要托起整片藍天。我們拾級而上，登臨頂層，整座紫陽縣城盡收眼底：漢江如帶，蜿蜒成一個大大的“幾”字，老城青瓦錯落，新樓臨江而立，江面偶有小船劃開細紋，像一句未寫完的詩。晨光初染，江霧未散，遠山如黛，近樹含煙，真真是“春和景明”四字最妥帖的注腳。團里幾位老姐妹掏出手機，踮腳、側身、調(diào)光，只為把這方山水框進鏡頭里——不為發(fā)圈，只為記住這一刻，心尖上泛起的那點清亮歡喜。</p> <p class="ql-block">閣旁不遠，紫陽真人像靜立山巔。他目光沉靜，衣袂似有風動，仿佛正從《悟真篇》的墨香里抬首，望向山下人間。我仰頭細看，忽然想起小時候聽老人講：“紫陽出真人，文筆鎮(zhèn)山川?！痹瓉磉@山不只是山，它還托著一方水土的念想與根脈。山風拂過，耳畔似有誦聲隱約，不是經(jīng)文，倒像一句叮嚀：心若澄明，處處皆道場。</p> <p class="ql-block">悟真觀就在山腰，青瓦粉墻，檐下風鈴輕響。我們緩步穿過靈官殿、紫陽殿，駐足于照壁前?！暗婪ㄗ匀弧彼淖稚n勁有力，《悟真篇》全文鐫刻其上，字字如松，句句生風。一位團友輕聲念出“不求大道出迷途，縱負賢才豈丈夫”，引得大家相視而笑——七十三歲的人，念起詩來，眼里仍有火苗。</p> <p class="ql-block">下山途中拐進老城深巷，青石板被歲月磨得溫潤發(fā)亮，兩旁木門斑駁，檐角懸著紅燈籠，風一吹，燈穗輕晃，像在點頭致意。一面舊墻上貼著褪色的“?！弊?，旁邊新掛起幾面小旗，藍底白字寫著“硒養(yǎng)紫陽”“漢水茶香”。巷子不長，卻像翻過一頁泛黃的縣志——古意未老，新氣已生。</p> <p class="ql-block">最難忘是那一片山野茶園。粉白櫻花正盛，風過處，落英如雪，簌簌撲在肩頭。我們挽起袖子，學著采茶姑娘的樣子，指尖輕捻嫩芽，一芽一葉，不急不躁。有人哼起《讓我們蕩起雙槳》，有人接上《茉莉花》，聲音清亮，驚飛了枝頭幾只山雀。我笑著唱，跳著唱，竟忘了腰腿的微酸，忘了自己已是七十三歲。那一刻，不是重返少女，而是終于活成了自己最想成為的樣子：輕盈、自在、眼里有光，心里有歌。山風記得，茶樹記得，漢江記得——春光不欺人，它把最柔韌的力氣，悄悄還給了愿意張開雙臂的人。</p>
<p class="ql-block">歸途車上，夕陽把漢江染成一條金線。我靠在窗邊，手心還留著茶葉的微澀清香。文筆山?jīng)]有奇峰絕壁，卻以文氣養(yǎng)人；紫陽不喧不鬧，卻以春色暖心。原來所謂踏青，不是趕路，是讓心慢下來，認出自己與山、與水、與歲月之間，那點久違的親近。</p>
<p class="ql-block">春和景明四月天，山在，水在，歌在，人在——這就夠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