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清明?薺菜?布谷鳥》</p><p class="ql-block">文/洪勝明</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空間里，有人曬出親手挖的薺菜，一份、兩份、三份，模樣各有不同，滿是春日獨有的鮮活，仿佛春天的“食神”真的降臨人間，把最質(zhì)樸的美好捧到眼前。</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這一抹清新的綠，瞬間將思緒拉回并不遙遠(yuǎn)的孩童時代。彼時的清明前后，布谷鳥聲聲啼鳴，鄉(xiāng)間小路上人們行色匆匆，或是祭祖，或是春耕。煙火氣與思念交織，親情與那一碗熱氣騰騰的薺菜餃子，從來都只隔了幾縷裊裊炊煙。</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兒時的黃昏，總帶著幾分饑餓的暖意。那時候家境普通，午餐剩下的米飯寥寥無幾，不夠一家人飽腹。母親總會先把剩飯細(xì)細(xì)炒好，盛一碗穩(wěn)穩(wěn)放在灶頭，等著農(nóng)耕了一天的父親歸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隨后添上清水，一把鮮嫩的薺菜便成了晚餐最珍貴的配菜，再加上一勺如今城里人大都不愛吃的豬油，瞬間香氣四溢。</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飯湯被薺菜染得綠油油的，昏黃的黃昏還沒來得及掌燈，我和弟弟就捧著碗狼吞虎咽，吃得鼻尖冒汗，滿嘴都是春日與親情交融的清香。大人們常笑著說“天養(yǎng)人肥嚕?！?，那句樸實的話語里，藏著生活的知足，藏著父母藏在粗茶淡飯里的溫柔，那是再珍貴的山珍海味都換不來的味道。</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時過境遷，薺菜依舊是春日里的?？汀Ｈ缃裨诓藞?，隨處可見從各地運來的薺菜，攤主們都號稱是純綠色無公害。我們也會買回家，包成鮮香的餛飩，做成細(xì)膩的豆腐羹，賣相精致，色香俱佳，可無論怎么做，都再也吃不出兒時的味道。</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不是薺菜變了，也不是廚藝差了，而是這菜里，少了故鄉(xiāng)的泥土氣，少了黃昏灶頭的煙火暖，少了父母守候的溫情，更少了那段回不去的年少時光。終究是時位之移人，我們離開了故鄉(xiāng)，在城市里奔波，日子越來越好，可心底的那份鄉(xiāng)愁，卻越來越濃。</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街頭巷尾，偶爾能聽見孩童大聲誦讀“少小離家老大回”，稚嫩的聲音清脆，卻讀不出詩里的滄桑與思念。唯有那聲聲布谷啼，穿越歲月，穿越山海，依舊在春日里響起。</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每一聲鳴叫，都讓人心頭一顫。我們拼命分辨，哪一聲，是來自家鄉(xiāng)的那只布谷鳥？哪一聲，能喚回故鄉(xiāng)的炊煙，喚回灶頭的薺菜香，喚回再也回不去的舊時光？</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清明時節(jié)，風(fēng)軟景和，薺菜青青，布谷聲聲。原來，我們懷念的從不是一碗薺菜飯，而是藏在飯里的故鄉(xiāng)，是陪我們吃飯的親人，是那段無憂無慮、被愛包裹的童年。那些散落在歲月里的煙火與溫情，終究成了此生最珍貴的回憶，在每一個春日，輕輕回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