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2026年4月5日，今天是清明節(jié)，天氣晴好。上午七點剛過，我們一家祖孫三代就出門了。</p><p class="ql-block">我們選擇自駕掃墓，兒子開的車。他穩(wěn)穩(wěn)地握著方向盤，駛上通往郊外陵園的路。上海的四月，高架兩側的櫻花已經(jīng)落了大半，新綠的梧桐葉在微風里輕輕搖晃。媳婦與孫子坐在后排，兒子提醒坐后排的要系好安全帶，交警從4月1日期會檢查的。孫子安安靜靜的，沒有像平時那樣嘰嘰喳喳。十歲的他，已經(jīng)知道今天是個不一樣的日子。</p><p class="ql-block">車子下了高速，拐進熟悉的鄉(xiāng)間小道。兒子開得慢，后視鏡里，我能看見他專注的神情。</p><p class="ql-block">到了陵園，孫子一手牽著我，一手牽著他爸爸，穩(wěn)步前行，這是人生第一次為太爺爺、太奶奶祭掃。</p><p class="ql-block">不一會，我們便來到碑前，我把掃墓的基本流程一一操作了一遍，他學著我們的樣子，幫著擦拭墓碑，點燃三支香，心里念念有詞，恭恭敬敬地鞠了三個躬，然后蹲下來，把花束靠在碑邊。</p><p class="ql-block">前幾天我專門制作了一個祭掃的短視頻，還配寫了祭文，我們一邊祭掃，一邊滾動播放，這種形式和感覺非常好，值得推廣。</p><p class="ql-block">完畢后，已到了中午了。我們直接驅車去到事先預定好的飯店用餐。兒子說，中午預定了閔行萬象城的徽廷宴，一家人好好吃頓飯。車子拐進商場的地下車庫，停穩(wěn)。</p><p class="ql-block">乘電梯上樓，走進餐廳的那一刻，眼前忽然一亮——徽派的元素融在雅致的空間里，白墻黛瓦的意境被巧妙地安放在現(xiàn)代樓宇之中，光線柔和，陳設講究，一進來，整個人就松了下來。</p><p class="ql-block">我們選了一處安靜的位子坐下。兒子媳婦忙著點菜，我就乘間隙，帶著孫子去大商場四周轉轉。</p><p class="ql-block">不一會，菜一道道上來了?；詹说娘L味醇厚而地道，臭鱖魚的鮮香在舌尖化開，毛豆腐外酥里嫩，帶著恰到好處的回味。讓人意外的是，這里還有地道的北京烤鴨——片鴨的師傅推著小車過來，刀工利落，鴨皮金黃酥脆，鴨肉細嫩。孫子看得目不轉睛，自言自語的說：這是我的最愛。</p><p class="ql-block">說到烤鴨這道菜還有一個小故事呢，那是今年春節(jié)吃年夜飯，兒子一家就選在這家店，每家還有抽獎機會，這只烤鴨就是被孫子抽中的（三等獎），我們今天吃的烤鴨是借孫子的光了。</p><p class="ql-block">我們都笑了。一桌子菜，有徽派的厚重，有京城的講究，還有一家人圍坐在一起的暖意。服務生輕聲細語地添茶倒水，周到而不打擾。窗外是萬象城來來往往的人流，窗內是我們祖孫三代慢慢吃、慢慢聊的時光。</p><p class="ql-block">從陵園的肅穆，到餐桌上的煙火氣，這一天過得格外妥帖。那些未曾謀面的太爺爺、太奶奶，如果他們在天有靈的，后人正好好吃飯、好好說話、好好生活著，大約也會欣慰吧。</p><p class="ql-block">祭奠是為了不忘，而好好吃一頓飯，好好陪著眼前的人，大概就是最好的告慰了。</p><p class="ql-block">回程還是兒子開的車。上海方向的車流緩緩移動，車里的播放著低低的音樂。孫子靠在車窗邊，已經(jīng)有些困了。不一會，就進入夢鄉(xiāng)，去了一趟“蘇州”。</p><p class="ql-block">生命就是這樣往前走的。有人離去，有人長大，而那個從未見過太爺爺、太奶奶的小孫子，已經(jīng)長成了一個懂事的小帥哥。</p><p class="ql-block">“爸爸，我想去閔行體育公園抓小蝌蚪，好不好？”，這個要求在我們用餐時就提出來了。兒子說：我早起，又開車，累了，叫爺爺帶你去玩吧。我們說：這要看你的表現(xiàn)了，好好吃飯，乖乖聽話，爺爺就帶你去。這招還真靈，孫子一下子安靜了，生怕違規(guī)，取消公園活動。</p><p class="ql-block">我們先回家，放好東西，拿好事先準備好的小網(wǎng)兜和小水桶，我們祖孫子倆就出發(fā)了。</p><p class="ql-block">四月的閔行體育公園正是最好看的時候，湖水綠盈盈的，岸邊垂柳依依，櫻花正開得爛漫，粉白的花瓣被風一吹，飄飄悠悠落在水面上。孫子趴在荷花池邊準備下網(wǎng)捕撈，忽然興奮地叫起來：“有了有了！太爺爺、爺爺，快來看！”我湊過去，果然，淺水處一群黑乎乎的小蝌蚪正搖頭擺尾地游著，圓滾滾的腦袋，細細長長的尾巴，可愛極了。孫子蹲下來，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網(wǎng)兜探進水里，輕輕一撈——好幾只小蝌蚪在網(wǎng)里蹦跶著。他高興得臉都紅了，趕緊放進小水桶里。</p><p class="ql-block">一網(wǎng)，兩網(wǎng)，三網(wǎng)……小水桶里越來越熱鬧。我陪著他數(shù)：“一、二、三……二十只！”孫子滿意地點點頭，又跑去旁邊的櫻花樹下，仰著頭看花，花瓣落在他頭發(fā)上、肩膀上，他也不撣，就那樣傻傻地笑著。</p><p class="ql-block">我們在公園里慢慢走了一圈。他提著小水桶，像提著一兜寶貝。我還給他拍了照片，記錄下著歡快的瞬間櫻?；湎?，湖水岸邊，祖孫倆的身影被午后的陽光拉得很長很長。</p><p class="ql-block">回家路上，孫子把小水桶抱在懷里，時不時低頭看一眼那些小蝌蚪，生怕它們暈車似的。</p><p class="ql-block">到了家，他迫不及待地找出魚缸，接了清水，又學著我的樣子把水晾了晾，才小心翼翼地把小蝌蚪一只一只移進去。二十只小蝌蚪在透明的魚缸里快活地游來游去。孫子趴在茶幾上看，嘴角翹得老高，開心和快樂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他忽然轉頭對我說：“爺爺，太爺爺、太奶奶要是能看見這些小蝌蚪就好了?！蔽毅读艘幌?，摸摸他的頭：“會的。今天你帶著它們回家，他們也一定看見了。”</p><p class="ql-block">是啊，從陵園到餐桌，從公園到魚缸，這一天的每一程，都是生命在延續(xù)、在生長。而那個從未見過太爺爺、太奶奶的小孫子，正用自己的方式，把春天和希望，一起帶回了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