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我能活著，本來就是個奇跡。我能健康長大，則是奇跡中的奇跡。</p><p class="ql-block"> 我是家里的老七，計劃生育開始的頭上出生，我本不在父母的計劃范圍。我媽自從懷了我以后，就用盡了各種辦法讓我掉下來。但我知道她的伎倆。她用椅子后背頂我的時候，我緊貼在他的背上；她一彎腰雙手摸進肚子我就知道她要擠掉我，我就悄悄游到了子宮的上面；她還聽別人話把瓷碗打碎磨成粉喝下，想打掉我，也沒成功，還害得她炕上睡了三天，扣了幾個工分。大人的那點伎倆，拿我是沒辦法的。最后，隨著我長大，她突然不再動歪念頭，把我生了下來。我生下來就是個扁頭，那是媽媽造的孽，她知道的。但還好，我是個帶把的，要是個女孩兒，我就在生下那一刻會被父親扔進炕洞里活活燒死。在那個缺衣少穿的年代，我三嬸兒就把老七老八扔進了炕洞。從這個角度看，我對父母是感恩戴德的，至少到現(xiàn)在我還活得旺旺的。</p><p class="ql-block"> 我出生時，炕上放了一個小布袋，裝上細綿綿黃土，把我放在黃土窩里。我沒穿衣服，就在土堆里打滾，拉屎撒尿。土干了，扔了結(jié)成塊的，剩下的還能重復(fù)用。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xù)到我大半歲。據(jù)說黃土這東西比藥王廟里申來的丹藥都靈，能治百病。我能如此健康，和黃土有不解之緣。在土炕上的日子，我除了兩只眼睛發(fā)著光，嘴巴一動一動，就再也看不出個人樣來。我像一條變色龍，睡著時就是一堆土。父母上工去了，家里就五歲的哥哥看我。我哭的時候他就把自己的腳拇指頭伸進我嘴里，吮吸著他的腳拇指，我就仿佛吃上了母親的乳頭，不哭了。家里常缺吃的，所以這輩子我永遠無法忘懷他腳拇指那些親切的味道。有黃土味，有驢糞馬尿味，有豬食、爛菜葉味，有時還帶有一些淡淡的腳臭。</p><p class="ql-block"> 兩歲時，我才學(xué)走路，我家靠著溝畔，挖了三個窯洞，門前打了一段一米高的土矮墻，防止孩子或東西掉下溝洼。院子里的雨水順著門口出去，在墻底捅個洞。水順著小洞流下溝洼，沖了一個一尺見方圓圓的小洞，深不見底，水順著這個小洞一瀉而下，從溝底的另一個洞里淌出。我鉆進墻底小洞，向下張望的時候，掉下去了。我是頭朝下，兩腿朝天倒栽蔥栽在洞口的。我沒哭，里面黑得啥也看不到。眼前幾只黑節(jié)節(jié)蟲卻發(fā)著綠光，不緊不慢地在洞壁爬著爬著就靠到我的脖子上，千萬只蟲腳摸著我的肌膚，比媽媽那只粗糙的手舒服多了。我想捉一只，手動不了。等大家找到我的時候，他們說我運氣太好，剛好兩個肩膀緊緊頂在洞壁比較窄的兩側(cè)，要稍微變個方向，跌下去就尋不回來了。我想大人們就喜歡故弄玄虛，他們在騙誰呢。我親眼看見雨水從洞里進去，從溝底那個洞里和著泥出來的。就算我運氣不好，跌下去了，家里那頭母牛只要撒泡尿，我就可以玩著泥漿從溝底的那個洞溜出去。后來很多人見了我總指指點點，說我命大，我才慢慢相信，只要掉下去，怕真是活不了了。對那個洞才慢慢產(chǎn)生了恐懼，不時在夢里夢見掉進那個洞里，哭著喊著，就是沒人應(yīng)。 </p><p class="ql-block"> 有一回，莊里知道些文墨的韓冷來我家，我騎在門檻上玩。他指著我的兩筒白鼻涕說：“大難不死，必有后福，這娃是個秀才?！蔽也恢佬悴攀莻€啥，但看見爸媽那高興的表情，就知道絕對是個好東西。 </p><p class="ql-block"> 三歲時，我得了一場重病，高燒五日不退?；杌璩脸晾铮铱匆娮苑Q是我奶奶的人向我招手，一個自稱是我爺爺?shù)娜撕爸业娜槊鲞h忽近。我的手有個東西總是扔不掉，耳邊有人叫我，像媽媽又不像媽媽。我哪里有什么爺爺奶奶，我出生時，他們都死了好幾年了，我不跟他們走。他們是騙子，可能是想喝我的童子尿，割我的耳朵或者想挖我的心吃，也可能和媽媽說的毛野人是一伙的。我醒來時已是一個深夜，是疼醒來的。我看見我的右腳半邊斜歪在一邊，大哥用手緊緊按著，鮮血往外直冒，眼前有好多腦袋晃，然后又昏過去了。</p><p class="ql-block"> 再次醒來時已是雞叫，我聽見耳邊呼呼的風聲，爸爸粗重的呼吸聲和媽媽彎腰弓背、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天上灑滿了星星，地上蛙聲長鳴，忽然聽到一聲狗叫，然后狗們不斷接力，東一聲，西一聲，隨后整個村子狗聲一片，前赴后繼，仿佛有大隊伍走過。我們走呀走，總走不到家。隨著爸爸的腳步，我的腳很有節(jié)奏地劇疼著。奇怪的是，我沒那么燒了，我還活著，就是渾身發(fā)軟，像一把稀泥，從手指縫不斷往外流，快要流完了，但手心總有那么一點兒。</p><p class="ql-block"> 我完全清醒是第三天。我的腳被紗布包裹得嚴嚴實實。劇痛襲來，揪心莫名。媽媽用手小心托著我的腳，告誡我不敢動，動了就沒有腳啦，將來就娶不到媳婦了。我不知道媳婦是啥東西，但我知道娶媳婦是大事，娶不到媳婦比掉了腳還恓惶，不能耽擱。于是我特別聽話，小腳在她的手掌里躺了一個月。</p><p class="ql-block"> 后來莊里有些婆娘來家里看我，從她們嘮嘮叨叨、重復(fù)千遍的談話里，我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在我高燒昏迷時，爸爸媽媽看我病重，請來了劉神婆。據(jù)說她是九天玄女娘娘的替身，說我犯關(guān)，抬了一口鍘刀放在灶火門上，點上香，渡一口法碗扣在門口，邊燒黃紙邊對著鍋頭念經(jīng)。讓人把我抱著從開口的鍘刃和鍘墩中間穿過去，算是過關(guān)。就在這一瞬間，我的腳就被鍘刃割掉了五根腳趾?；帕松竦母绺缫话寻训粝聛淼陌脒吥_又按了上去。和父親一路小跑，把我送進了離家八里地的鄉(xiāng)衛(wèi)生院進行縫合。</p><p class="ql-block"> 自從傷了腳，我成為了爸媽精心呵護的對象。我吃好的喝好的，以前母雞下的蛋每個九分錢，都要交給鄉(xiāng)收購站，換點油鹽錢?，F(xiàn)在我隔幾天能吃一個，那個香，我給旁人說不來，反正吃一個立馬死了不后悔。不想干活兒，就說腳疼。哥哥姐姐們都讓著我，我想干啥就干啥，本該挨打的，頂多批評幾句，本該挨批的，給個嚴厲的眼色就算了。所以后來我又多了一個愛好，有事兒沒事兒總喜歡脫了鞋看我那可憐的腳，有一次看著看著竟覺得可愛起來。那道疤痕是那樣的齊整，拆過線的針腳是那么勻稱，像蚰蜒的腿。除了最小的那兩個趾頭前端有些蔫頭耷拉，趾背有些隆起，穿鞋磨了厚厚一層老繭外，它是那么的溫順，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又不愿說出，多么賢惠而又多難的腳啊！我要用這帶傷的腳走完我以后的路，去看我媳婦，給老丈人拜年。我甚至覺得我的腳就成了一個古今，聽得別人淚光點點。一對胖嘟嘟的眼淚吧嗒掉下來，像一個雨點，融化在黃土中，映出個向日葵的樣子，我感動了自己。</p><p class="ql-block"> 五歲那年夏初，杏子微黃。莊里的大孩子們爬上樹摘杏子，夠得著的很快摘光。哥哥們就扔木棒撇胡基打，我們這些小屁孩兒就在樹下?lián)屖啊２灰粫景艏茉诹藰滂旧?，他們又把手中的鐵锨扔了上去。打中了一個大樹杈，一大片杏子嘩啦啦往下跌。我沖在前面，搶最先掉下的。鐵锨頭卻恰好落在了我的頭上，一個大大的三角口子，頭皮翻向兩邊，白骨露了出來。鮮血迸流，很快就模糊了我的臉、耳根，也浸濕了我的衣服。他們嚇傻了，一捧一捧的（地）往我頭上放黃土面子。我以為我要死了，上次家里殺豬時豬脖子上也流了這么多血，不一會兒豬就不嚎叫了。結(jié)果神奇的黃土竟然在我哭累了的時候止住了血?；丶覌寢尠褍蓚€四環(huán)素拿給我吃，那上面有一層黃黃的甜皮皮，可香了，我是頭上受了傷的人，就多占了好幾頓便宜。只是后來頭上有一片老不長頭發(fā)，我老擔心會影響我當秀才娶媳婦。</p><p class="ql-block"> 那年秋天，我上學(xué)了。主要是哥哥姐姐要上學(xué)，家里沒人看我，我跟到學(xué)校玩。那時候?qū)W校里是復(fù)式班，兩個老師。一、三年級一個教室，二、四年級一個教室。老師常常會讓一個年級留在教室上課，另一個年級在外面背書，或者拿個碳棒、木棍，每人一個小方塊，在地上寫生字、組詞。組長每人管三四個人，小組長常常是那些多年的老留級生，長得人高馬大，手里拿著一根小棍子，有事沒事的要拿小屁孩兒們樹立組長威信。天冷的時候，一群小家伙雙手縮進袖筒里，站成一排。面向太陽靠著墻，肩膀靠著肩膀，很有秩序地推過來，搡過去，腦袋們像風吹的麥浪一前一后起伏，兩筒鼻涕隨著呼吸上躥下跳。嘴里拖著長腔，唱讀著課文“春風吹，天氣暖，冰雪融化，果樹開花……”。一直把一本書這么唱完了，又從第一冊開頭開始：“a 、o、 e 、i、 u ……人、口、手、大、小、多、少……”。手指其中一個字讓單獨認，常常張冠李戴、胡說八道；讓寫字，多數(shù)人寫不出十分之一；問啥意思，知道的更是寥寥無幾。</p><p class="ql-block"> 我們這些隨著哥哥姐姐來上學(xué)的瓜娃子，成天坐在院子的土堆上，挖個窯、盤個炕、做個飯的。時不時也跟著“春風吹，天氣暖……”，也肩靠肩背頂背。有時有人故意惡作劇，等對方頂?shù)谜辛Φ臅r候突然跑掉，弄得其他幾個人跌倒成一堆，有時把誰壓疼了，起身就干架，你踢我一腳，我咬你一口，抹著眼淚不著嘴。過一會互相換點饃饃吃，一起玩?zhèn)€警察抓賊，讓受委屈的當回警察，又是好哥們兒。</p><p class="ql-block"> 等我正式上一年級的時候，我已經(jīng)能把一年級課本從第一頁背到最后一頁，但是認字不多。那時我冬天貼身穿件破棉襖棉褲，外面套件寬大點的衣褲，黑油油的領(lǐng)口和腰頭上總有棉花蛋蛋露出來，袖口是用舊襪腰子幔了起來，冬天的鼻涕給糊得油光發(fā)亮。棉襖棉褲一個冬天不洗，順著針腳縫和棉花蛋蛋摸下去，總能摸出幾個胖胖的虱子和白嫩嫩的蟣子。媽媽每天晚上都要在煤油燈下翻開騷哄哄的棉褲給我們輪流捉半夜虱子。擠虱子發(fā)出的輕響有一種報仇雪恨的快感。清理掉一層又一層的虱子皮，鮮血染紅了媽媽的指甲蓋蓋，那種成就感和得意只有獲得大豐收時，媽媽臉上才有。天氣極冷的日子，干脆把衣服翻過來掛在院子的繩子上，第二天早上拿笤帚一掃，凍死的虱子尸體就往下掉，非常解氣。沒凍死的幸存者身體變得略微泛紅，復(fù)仇一般咬得人上課心慌，伸手摸進去，一逮一個準。壓在桌子上掐掉它的頭，看它蹬腿?；蛘咄低等拥綈燮圬撊说男〗M長的領(lǐng)口，偷偷高興好幾天，心想：“我治不了你，我的虱子不是好惹的?！鞭D(zhuǎn)念又想，我可能又吃虧了，這是秀才的虱子，喝了笨蛋的笨血，笨蛋會不會搶了我的秀才呢？</p><p class="ql-block"> 我們的教室是兩間土坯房，窗戶用白紙糊著，桌子高高低低。桌倉的木板老掉下來，書包里的饅頭也就經(jīng)常順地打幾個滾，吃起來支牙。坐的是條凳，卯榫之間的楔子老松動，地面不平，有時坐在上面，同桌動靜大一點，屁股上的肉就能夾在卯榫之間，頓時疼得跳將起來、雙手抱著屁股呼爹喊娘。</p><p class="ql-block"> 那時我愛貓，我把童年當貓養(yǎng)。七歲那年深冬，我家老貓生了一窩崽，滿月后三只送人了，留下一只。吃著偏奶，小家伙長得很壯，還勤快，長到三個月左右，小貓已經(jīng)學(xué)習(xí)抓老鼠。我晚上有事沒事兒總喜歡逗小貓玩。有一次，坐在炕垴，腳掌相對，用被子蓋了雙腿，把小貓圍在兩腿間挑逗小貓抓我的手。興奮了的小貓，沒找到手，卻順著我的破褲襠，一嘴咬住了我的一個卵子蛋?！皨尅?，我殺豬般大哭。媽媽急了，一把揭開被子，打了小貓一巴掌，沒想到它有護食的本能?！皢琛瓎琛钡匕l(fā)著狠聲，兩眼圓瞪，咬得更緊。媽媽朝貓頭上狠狠又一拳頭，那小貓栽了個跟頭，才帶著哭腔“喵嗚……”一聲，翻身沖出去，跳下了炕，鉆進了老柜子底下躲了起來。卵子外面被深深地鉆了兩個牙印，流著血。我想我這輩子完了，平時有人要摸下我那玩意，還得說我很多好話或者給我點好處，現(xiàn)在它讓貓給咬了。我傷心無望，我媽也擔心不已。那些愛倒閑話的女人們老喜歡問長問短，像是關(guān)心，其實是在打聽細節(jié)。隔壁田五社媳婦一天能來我家里三回，來了就要讓我揭開看，我都討厭死了。一個破卵子，有什么好看的？但她的一對大白奶頭我很喜歡，里面奶水旺得很，我說你要看就讓我吃口奶，她還真撩起了衣襟，把她的大奶頭塞進我的嘴里。我雙手捧著她的奶頭狠吸的那一刻，心理平衡極了。</p><p class="ql-block"> 在家休息了一個星期，發(fā)現(xiàn)好像沒啥影響，沒有殘廢，也沒有尿血，那玩意在里面能自由活動，漸漸也不疼了，媽媽長出了一口氣，爸爸則罵罵咧咧：看你以后還把貓當你答伺候嗎？</p> <p class="ql-block"> 我原諒了小貓，畢竟它還小，畢竟那玩意兒和老鼠長得太像了，畢竟是我惹它在先，畢竟是一場誤會。它也沒給我造成嚴重傷害，我還能做秀才娶媳婦。我想，它應(yīng)該知道自己錯了。男人，該放下還得放下。睡覺時它也照舊枕著我的胳膊，我摟著它睡。</p><p class="ql-block"> 我也愛狗，我把童年當狗騎。我家的狗都有名字，都是我起的。我家第一只草狗就叫黑女，和有些娃娃的名字一樣，我侄子禳娃家有一只大黑伢狗名叫黑娃，也是我起的。長得方頭大耳，毛長如獅。黑女黑娃出雙入對，每年都要吐著舌頭屁股粘著屁股幾回，每次大半天，打都打不開，然后就生出一窩窩的狗仔，狗仔多了養(yǎng)不活，還浪費糧食，媽媽就提著簍子扔掉幾只體弱的和顏色不純的。聽到溝洼里狗仔在寒風中凄婉的嚎叫，我仿佛聽到了我媽把我三姐送給我姨娘的那個清晨我三姐的哭嚎，心里難受得不行。偷偷拿著保健員給我媽打吊針用過的瓶子和管子，裝上水給它們“輸液”。草狗偶爾會下去叼回來一兩只，結(jié)果是第二次扔得更遠，慢慢地我和黑女一樣，也眼不見心不煩了。早上上學(xué)，黑女黑娃一起跟著我們，把我們送到學(xué)校，有時它們也跟鄰村的狗打群架，黑娃總是當狗不讓，率隊出征，大勝而歸。黑女屁顛屁顛圍著它轉(zhuǎn)，時不時舔著它受傷的耳朵和臉龐，心疼得要命。</p><p class="ql-block"> 下午回家它們老早就守在門畔，一看到崾峴口孩子們排著長長的隊伍，就撒著歡兒跑來親著我們的手迎接。那感覺比田五社媳婦一邊摸她小兒子狗娃腦勺子上那撮毛，一邊妖里妖氣拖著長音說著“今兒個在學(xué)校把我娃餓了嗎？”親切很多。</p><p class="ql-block"> 我和禳娃愛和狗玩，常騎狗，粘一身狗毛。據(jù)大人說，騎狗爛褲襠。我倆的褲襠確實沒新過。黑女腰細，不給我們騎，一騎上去就把腰塌在地上，或者臥倒。黑娃腰腿粗壯，獅子頭，一臉不好惹，但愛和小孩玩，它高興的時候，我和大侄子抓著它脖子上的長毛換著騎，它一撒歡，我們常常掉下來摔得渾身是土，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眼淚噗簌簌往下掉，但就是不出聲，互相寬慰著“個人絆的不疼”，也就真的沒有那么疼了，也不敢那么疼，我爸要知道我騎狗扯了褲襠，指不定還有更疼的。學(xué)校里那些大點的女孩子常會站成一排，指著我們的破褲襠，一起摳著臉喊：“羞羞，把臉摳摳！”后來就不騎了，不是因為知道羞了，主要是有一回韓冷來我家剃頭，我問他秀才到底是個啥東西，他說秀才是能說會道，知識了得，騎著高頭大馬，行走方圓吃香的喝辣的還受人抬舉的人，當官先得當秀才。</p><p class="ql-block"> 考慮再三，我鄭重其事地把這個秘密給禳娃說了，禳娃說他也要當秀才，我同意了他的要求。 </p><p class="ql-block"> 我說：咱們沒馬，先學(xué)騎驢，再好好念書。</p><p class="ql-block"> 穰娃說：先騎驢，再念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