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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陽而生】逆光而行十四年

道誠

<p class="ql-block">昵稱:道誠</p><p class="ql-block">美篇號:12624954</p><p class="ql-block">清明,雨過天晴陽光明媚。</p><p class="ql-block">我站在父親的墓碑前,陽光順著碑面暖暖照下,耀亮了那對石刻聯(lián)的金色,也耀亮了靜立憑吊的弟妹們的心中印記——</p><p class="ql-block">“紹業(yè)艱難無私無畏一生,臣宿革命為國為民千秋?!?lt;/p><p class="ql-block">這對聯(lián)是父親一生的寫照。他打過鬼子,斗過蔣匪軍,身上殘留著日制與美制的彈片,直到2000年以八十歲高齡離世。那些彈片陪了他近六十年,也提醒了我一輩子:這個新社會,是有人拿命去換的。</p><p class="ql-block">而我,也曾以為自己會沿著父親的路,安安穩(wěn)穩(wěn)地走下去。</p><p class="ql-block">命運這東西,從來不跟你商量。</p><p class="ql-block">1995年,我四十多歲。那一年,由中央十一個部委辦聯(lián)合主辦的《全國首屆性健康教育展覽》在北京啟動。我參與組織、推廣,滿腔熱忱。</p><p class="ql-block">現(xiàn)在回頭看,九十年代的中國,性健康教育還是一個敏感得幾乎不能碰的話題。但我堅信,這是社會文明進步必須邁出的一步。一個社會要真正走向現(xiàn)代化,就不能對身體、對生命、對最基本的科學常識保持沉默。</p><p class="ql-block">展覽辦起來了,影響很大。媒體來了,觀眾來了,爭議也跟著來了。</p><p class="ql-block">在布展、管理過程中,我和某省有關部門主要領導產(chǎn)生了齟齬沖突。具體的事由,如今說來已無必要。結(jié)果是嚴厲的:我被開除黨籍,開除公職。</p> <p class="ql-block">十四年,我開始了一種“逆光而行”的奮爭旅程。</p><p class="ql-block">我至今記得接到通知那天的心情。不是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種巨大的茫然。就像一個人走在一條走了幾十年的路上,突然腳下的地裂開了,你不知道該往哪去,也不知道自己還算不算一個“有用的人”。</p><p class="ql-block">更不知道,該怎么向父親交代。</p><p class="ql-block">那一年,父親還在世。一個打過鬼子、斗過蔣匪軍的老戰(zhàn)士,一輩子最驕傲的不是自己身上的軍功章,而是兒子接過了他的信仰。</p><p class="ql-block">他當年那聲嘶吼,我永遠忘不了——</p><p class="ql-block">“我的兒子怎么會不是共產(chǎn)黨員?!”</p><p class="ql-block">那不是一個父親對兒子的苛責,那是一個把自己的一生都交給了這個國家的戰(zhàn)士,對信仰傳承的執(zhí)念。他也許不懂什么性健康教育,也許不懂什么社會文明進步,他只知道,他的兒子,應該和他站在一個隊伍。</p><p class="ql-block">可我讓他失望了。</p> <p class="ql-block">十四年。</p><p class="ql-block">每年七月一日,黨的生日那天,我都會向有關部門投寄一份“申訴書”。每一封都工工整整,每一封都據(jù)理力爭,每一封都寫滿了一個人對信念的忠誠。</p><p class="ql-block">十四封。</p><p class="ql-block">有人問我,你圖什么?都這樣了,換個地方安安靜靜過日子不好嗎?何必年年折騰?</p><p class="ql-block">我圖什么?我圖一個“理”字。我圖一個“真”字。我做的那件事,我不認為它是錯的。一個人如果連自己堅信的正確都不敢堅持,那他活著還有什么骨頭?</p><p class="ql-block">不是因為我倔強,而是因為我永遠不能忘記父親嘶吼時的眼神。那個眼神告訴我,人可以被打敗,但不能被打倒。</p> <p class="ql-block">十四年,我輾轉(zhuǎn)多個行業(yè)、企業(yè)。從最基層的員工做起,一步一步做到高管,做到法人代表。沒有人知道我隱瞞了被開除的經(jīng)歷(在有的單位我還被授予優(yōu)秀共產(chǎn)黨員),沒有人知道我寫過十四封申訴書,他們只看到一個做事踏實的中年人,一個蠻有信仰理念的男人。</p><p class="ql-block">我被上海經(jīng)濟研究所聘為研究員,被授予省級優(yōu)秀企業(yè)家、科技進步獎,被國家科學技術(shù)獎勵辦授予杰出貢獻獎。</p><p class="ql-block">每一個獎譽拿回來,我都擺在父親的遺像前。父親2000年走了,帶著身上的彈片,帶著對兒子黨籍還沒恢復的牽掛。</p><p class="ql-block">我會在他遺像前站很久,跟他說:爸,你放心,我證明了我自己。我不僅是一個有信念的人,也是一個有能力的人。我可以在任何行業(yè)、任何崗位上發(fā)光發(fā)熱。</p><p class="ql-block">2011年,黨的紀律檢查部門接受了我申訴:黨籍恢復了、公職恢復了。</p><p class="ql-block">那天,我拿著文件,站在父親的遺像前,禱告了很久。我把文件從頭到尾讀了一遍,又把十四封申訴書里我覺得寫得最好的一封,也讀了一遍。</p><p class="ql-block">讀著讀著,眼淚就下來了。</p> <p class="ql-block">十四年。不是十四天,也不是十四個月。一個人一輩子,能有幾個十四年?</p><p class="ql-block">如果重來一次,我還會做那個展覽嗎?我還會堅持那些觀點嗎?我還會與有關部門主要領導產(chǎn)生沖突嗎?</p><p class="ql-block">我想,我會的。</p><p class="ql-block">不是因為魯莽,不是因為不懂人情世故。一個人到了四十多歲,該懂的都懂了。我知道那樣做的代價,我知道可能會失去什么,但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p><p class="ql-block">我相信性健康教育是社會的需要,相信科學和文明的力量,相信一個人應該為自己的信念承擔代價。十四年的代價,很重,很重。但我扛過來了。</p><p class="ql-block">而且,在這個過程中,我用行動證明了一件事:一個人的價值,從來不是別人給的,是自己掙的。</p><p class="ql-block">如今,我常常想起父親。想起他身上的彈片,想起他吼出那句話時的眼神,想起他2000年離世時,我黨籍還沒恢復的遺憾。</p><p class="ql-block">也想起2011年那一天,我站在他遺像前,終于可以挺直腰板說一句:爸,你的兒子,回來了。</p> <p class="ql-block">人生的風雨,誰也躲不過的。有些風雨是你自己招來的,因為你的選擇,因為你的堅持。但這世上,最值得驕傲的事,不是一輩子順風順水,而是在暴風雨中,你沒有彎下腰。</p><p class="ql-block">逆光而行,是因為知道光的來處。向陽而生,是因為相信生長的方向。</p><p class="ql-block">我不后悔。你應該,也不后悔。</p><p class="ql-block">每一個不肯放棄的人生,都值得被看見。每一個在黑暗中選擇逆光而行的人,都自帶光芒。</p><p class="ql-block">愿你我,都能成為這樣的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