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姜琝華中篇小說 單行道</b></p><p class="ql-block"> 人怕老來窘，禾怕寒露風。人生單行道的盡頭，能有幾人避得開血雨腥風？</p><p class="ql-block"> ——題記</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第四章：內外交困</b></p><p class="ql-block"> 王家鎮(zhèn)的夏天，悶熱得像個大蒸籠，太陽火辣辣地炙烤著每一寸土地，連空氣都仿佛被烤得扭曲變形。林秀蘭家那間破舊的小屋，在這酷熱中更顯得壓抑沉悶，仿佛一個被撐脹的氣球，隨時都可能爆炸。</p><p class="ql-block"> 再也借不到錢，林秀蘭萬般無奈，只得把母親林郭氏帶回家，可日子并沒有如她所期望的那樣平靜下來。借的治療費像一座無形的山，沉甸甸地壓在她的心頭，讓她喘不過氣來。每天，她都要為了那點微薄的收入四處奔波，回到家里，還要面對母親那日漸糊涂的神志，處理她時不時惹出的麻煩。</p><p class="ql-block"> “媽，你咋個又把衣服穿反咯！”林秀蘭一進門，就看到母親坐在門檻上，身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襯衫前后顛倒，扣子也扣得歪歪扭扭。她心里一陣煩躁，語氣也加重了。</p><p class="ql-block"> 林郭氏抬起頭，渾濁的眼睛里滿是迷茫，開嘴笑了笑，露出幾顆殘缺不全的牙齒：“秀蘭啊，我……我記不得咯?！蹦锹曇籼w弱，仿佛輕輕一吹就散了。</p><p class="ql-block"> 林秀蘭看著母親這副模樣，心里一陣酸澀，可一想到那筆還沒還清的治療費用，她的火氣又“噌”地一下冒了上來。“記不得記不得，你啥子都記不得，你咋個不把我也忘了喲！”她沖著母親大聲吼道，聲音在狹小的屋子里回蕩，震得墻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p><p class="ql-block"> 林郭氏被女兒的吼聲嚇著了，身體微微顫抖著，像一片在風中飄零的樹葉。她低著頭，雙手不安地搓著衣角，嘴里嘟囔著：“莫氣……你莫生氣……”</p><p class="ql-block"> 林秀蘭看著母親那可憐兮兮的樣子，心里又有些后悔，可那股子倔強勁兒卻讓她不肯輕易低頭。她轉過身，開始收拾屋子，嘴里還嘟：“一天到晚盡給我添亂，這日子可咋個過喲！”</p><p class="ql-block"> 就在這時，鄰居王嬸聽到動靜，走了進來。王嬸是個熱心腸的人，平時沒少幫林秀蘭的忙。她看到屋里這緊張的氣氛，笑著打圓場：“秀蘭啊，你媽年紀大了，腦子不好使，你就多擔待點嘛。來，王嬸給你帶了點自家種的黃瓜，新鮮得很，你嘗嘗?！?lt;/p><p class="ql-block"> 林秀蘭接過黃瓜，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王嬸，謝謝你咯。我這也是被這日子逼得沒規(guī)矩咯?！?lt;/p><p class="ql-block"> 王嬸拍了拍林秀蘭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秀蘭啊，你媽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不容易啊?，F在她老了，你就多孝順孝順她嘛。錢這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只要人還在，比啥子都強?！?lt;/p><p class="ql-block"> 林秀蘭聽了王嬸的話，心里一陣觸動，可一想到那治療需要的一大筆費用，她的眉頭又緊緊皺了起來?！巴鯆?，你說得輕巧，這費用像個無底洞，我咋個填得滿喲。為了給我媽治病，我都借了好多錢咯，現在人家都催著我還錢，我拿啥子還嘛！”</p><p class="ql-block"> 王嬸嘆了口氣，說：“秀蘭啊，要不你再想想辦法，去跟那些借點嘛。你媽這病，可不能拖啊?！?lt;/p><p class="ql-block"> 林秀蘭苦笑了一下：“王嬸，該借的我都借遍了，人家現在看到我都躲著走，生怕我再開口借錢。我也曉得我媽這病不能拖，可我真的沒辦法咯。”</p><p class="ql-block"> 就在這時，林郭氏突然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到柜子前念叨著：“錢……錢……”</p><p class="ql-block"> 林秀蘭心里“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她趕緊沖過去，擋在柜子前，媽，你要干啥子？”</p><p class="ql-block"> 林郭氏抬起頭，看著女兒，眼神里充滿了迷茫和無辜：“秀蘭，我要找錢……給你治病……”</p><p class="ql-block"> 林秀蘭聽了母親的話，心里一陣刺痛。她看著母親那渾濁的眼睛，突然想起之前那些糊涂的行為，心里不禁沖動起來。她咬了咬牙居然急不擇言，對著天空發(fā)下毒誓：“如果老媽你真動了我家的50塊錢，一定會不得好死。”這些字字見血的話，像一根根長釘，生生釘進了林郭氏清醒的腦子里。</p><p class="ql-block"> 林郭氏的身體猛地一震，眼神里閃過一絲痛苦和絕望。她緩緩地低下頭，不再說話。</p><p class="ql-block"> 林秀蘭看著母親的樣子，心里有些不忍，可一想到那可能丟失的50元錢，貧窮使她的語氣又變得生硬起來：“媽，我問你，是不是你拿了柜上的50元錢？”</p><p class="ql-block"> 林郭氏的身體微微顫抖著，過了好一會兒，她竟然緩緩地點了點頭。</p><p class="ql-block"> 林秀蘭的眼睛瞬間紅了，她感覺自己的血液都涌頭頂。她大聲吼道：“你為啥子要拿我家的錢？你曉不曉得這是一家子的養(yǎng)命錢?。∧阏€拿喲！”</p><p class="ql-block"> 林郭氏抬起頭，看著女兒，眼里滿是淚水。她顫巍巍地從貼身的手絹里掏出皺巴巴的錢，聲音微弱地說：“秀蘭…… 我……我想給你買……買個玩具……”原來，在林郭氏那混亂的記憶里，她把外孫鐵柱小時候渴望玩具的情景和現在需要錢治病的事情糊涂地攪在了一起，她以為只要自己拿錢給外孫去買玩具，小女兒一家就會開心。</p><p class="ql-block"> 林秀蘭看著母親手里那幾張皺巴巴的錢，心里像被刀割一樣疼。她突然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話是多么的傷人。她“撲通”一聲跪下，抱著母親的腿，放聲大哭起來：“媽，我錯了……我不該懷疑你……我不該沖你發(fā)脾氣……”</p><p class="ql-block"> 林郭氏輕輕地撫摸著女兒的頭發(fā)，嘴里喃喃地說：“秀蘭……莫哭……乖女兒，你莫哭……”</p><p class="ql-block"> 就在這時，林秀蘭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她擦了擦眼淚，接起電話。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林秀蘭，你借的錢到底啥時候還？再不還，我可不客氣咯！”</p><p class="ql-block"> 林秀蘭的身體一僵，她咬了咬牙，說：“我……我正在想辦法，再給我點時間嘛?！?lt;/p><p class="ql-block"> “時間？我們已經給了你夠多的時間咯！今天下午必須把錢還上，不然有你好受的！”說完，對方“啪”地一聲掛斷了電話。握著手機，呆呆地坐在地上。她感覺自己的世界徹底崩塌了，高額的治療費用、催債的電話、對母親的傷害，這一切像一座山，壓得她幾乎窒息。</p><p class="ql-block"> 王嬸看到林秀蘭的樣子，心疼地說：“秀蘭啊，別著急，咱們再想想辦法嘛。要不，王嬸再幫你打聽打聽，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的賺錢門路。”</p><p class="ql-block"> 林秀蘭抬起頭，看著王嬸，眼里滿是感激：“王嬸，謝謝你咯?？蛇@時間太緊咯，我實在不知道該咋辦咯。”</p><p class="ql-block"> 就在這時，林郭氏突然站了起來，她搖搖晃晃地走到林秀蘭面前，從懷里掏出一個破舊的小盒子，遞給林秀蘭：“秀蘭……這個……給你……”</p><p class="ql-block"> 林秀蘭疑惑，打開一看，里面是一枚有些陳舊的金戒指。她驚訝地看著母親：“媽，這是……”</p><p class="ql-block"> 林郭氏笑著說：“秀蘭……這是你外婆留給我的……我一直舍不得戴……現在……給你……拿去賣錢……治病……”</p><p class="ql-block"> 林秀蘭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她緊緊地抱住母親，泣不成聲：“媽……謝謝你……我不該懷疑你……我不該對你發(fā)脾氣……”</p><p class="ql-block"> 王嬸在一旁看著這母女倆，也忍不住抹起了眼淚：“秀蘭啊，你媽對你真好。你可一定要好好對待她啊。”</p><p class="ql-block"> 林秀蘭點了點頭，說：“王嬸，你放心，我再也不沖我媽發(fā)脾氣咯?！?lt;/p><p class="ql-block"> 然而，命運似乎并不打算輕易放過林秀蘭。當她拿著金戒指去青川鎮(zhèn)，當鋪老板卻告訴她，這枚戒指是假的，根本不值錢。林秀蘭感覺自己的心再次沉入了谷底，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殘酷的現實。</p><p class="ql-block"> 回到家里，林秀蘭看著母親那期待的眼神，實在不忍心告訴她真實情況。她強裝笑臉，說：“媽，戒指賣了個好價錢，治療費用有著落咯?！?lt;/p><p class="ql-block"> 林郭氏聽了，開心地笑了，像個孩子一樣：“秀蘭……那就好……那就好……”</p><p class="ql-block"> 林秀蘭看著母親的笑臉，心里暗暗發(fā)誓：無論如何，我要湊齊治療費用，治好我媽的病。哪怕前面是萬丈深淵也不能畏懼，因為這是我作為女兒該承擔的責任。</p><p class="ql-block"> 接下來的日子里，林秀蘭省吃儉用，把每一分錢都攢起來，只為了能早日湊齊母親的治療費用。</p><p class="ql-block"> 而林郭氏的病情卻越來越嚴重，她時而糊涂，時而清醒，口里念叨著林秀蘭的名字。林秀蘭看著母親日漸憔悴的面容，心里充滿了愧疚和無奈。（第四章完）</p><p class="ql-block"> 正當林秀蘭為母親忙得焦頭爛額，她丈夫王大強又遭騙子敲詐欺凌……請看第五章《破屋漏雨》。</p><p class="ql-block"> （姜琝華2026年4月7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