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作者｜冷陽</p> <p class="ql-block"><b> 入秋后的街心公園，梧桐葉被秋風(fēng)染得金黃，簌簌落在石板路上，像鋪了一層碎金。張偉強(qiáng)和劉文娟的日子，也跟著這秋風(fēng)，慢慢往更暖的地方走了。</b></p><p class="ql-block"><b> 只是誰都沒點(diǎn)破那層薄薄的窗戶紙。</b></p><p class="ql-block"><b> 每天清晨，張偉強(qiáng)依舊算著點(diǎn)到公園，先看劉文娟跳完舞，再遞上溫?zé)岬拿砗团莺玫木栈ú?。下午的棋局，成了兩人心照不宣的約定。劉文娟會從家里帶來親手做的點(diǎn)心，有時是綠豆糕，有時是豆沙酥，咬一口甜而不膩，混著她手上的溫度，甜到張偉強(qiáng)心里。</b></p><p class="ql-block"><b> 張偉強(qiáng)也會記著劉文娟的喜好。她提過喜歡吃城南的糖炒栗子，他就每周繞路去買，熱乎乎的栗子剝好殼，裝在保溫盒里帶到公園，看著她小口小口吃著，眉眼彎成月牙，他就覺得比自己吃了還甜。</b></p><p class="ql-block"><b> 兩人之間的氛圍越來越微妙。一起走路時，胳膊偶爾碰到一起，都會下意識地頓一下；聊天時，眼神交匯的瞬間，又都會慌忙移開，臉頰卻悄悄發(fā)燙。兒女們偶爾打電話，催著他們再找個伴，他們都只笑著打哈哈，心里卻都藏著同一個人。</b></p><p class="ql-block"><b> </b></p><p class="ql-block"><b> 變故，來得猝不及防。</b></p><p class="ql-block"><b> 那天清晨，天剛蒙蒙亮，張偉強(qiáng)拎著布袋子往公園走，剛到廣場舞的空地上，就沒看到劉文娟的身影。他心里咯噔一下，往常這個點(diǎn)，她早就換好衣服熱身了。</b></p><p class="ql-block"><b> 他站在原地等了十幾分鐘，依舊沒見人。公園里的阿姨們陸續(xù)散開，有人說：“文娟今天沒來呢，平時她最準(zhǔn)時了?！?lt;/b></p><p class="ql-block"><b> </b></p><p class="ql-block"><b> 張偉強(qiáng)的心揪了起來，掏出手機(jī)給劉文娟打電話，聽筒里卻只有忙音。他又撥了幾遍，還是打不通。猶豫了片刻，他轉(zhuǎn)身往劉文娟家的方向快步走去。</b></p><p class="ql-block"><b> 劉文娟住的老小區(qū)離公園不遠(yuǎn)，步行也就十分鐘。張偉強(qiáng)跑到她家樓下，剛想按門鈴，就看到二樓的窗戶半開著，隱約傳來輕微的咳嗽聲。他心里一緊，快步跑上二樓，輕輕敲了敲門。</b></p><p class="ql-block"><b> 門敲了好幾下，才有人慢悠悠地開了。劉文娟靠在門框上，臉色蒼白得像紙，嘴唇泛著青灰，額頭上滲著細(xì)密的冷汗，手里還攥著一塊手帕，咳得身子都微微發(fā)顫。</b></p><p class="ql-block"><b> “文娟！你怎么了？”張偉強(qiáng)快步上前，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聲音里滿是焦急。</b></p><p class="ql-block"><b> 劉文娟抬頭看到他，勉強(qiáng)擠出一個笑容，聲音沙啞得厲害：“沒……沒事，就是有點(diǎn)著涼，咳嗽得厲害?！?lt;/b></p><p class="ql-block"><b> “都這樣了還說沒事？”張偉強(qiáng)皺著眉，扶著她往屋里走，“趕緊進(jìn)屋躺著，我?guī)闳メt(yī)院?！?lt;/b></p><p class="ql-block"><b> 屋里收拾得干凈整潔，桌上還放著沒泡開的茶葉，沙發(fā)上搭著一條針織毯，都是劉文娟親手織的。張偉強(qiáng)把她扶到沙發(fā)上躺下，轉(zhuǎn)身去廚房找熱水，又翻出家里的感冒藥，遞到她手里。</b></p><p class="ql-block"><b> “先吃點(diǎn)藥，暖暖身子?！彼f著，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燙得厲害，“不行，燒得這么厲害，必須去醫(yī)院。”</b></p><p class="ql-block"><b> 劉文娟拉著他的手，輕輕搖了搖頭：“不用麻煩了，就是普通感冒，睡一覺就好。我這老身子骨，扛得住?！?lt;/b></p><p class="ql-block"><b> “什么老身子骨，身體不舒服還硬扛？”張偉強(qiáng)掰開她的手，語氣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溫柔，“我送你去醫(yī)院，放心，我陪著你。”</b></p><p class="ql-block"><b> 他不由分說，找來外套給她披上，又扶著她慢慢往樓下走。劉文娟的身子很輕，扶在手里，卻像揣著一塊易碎的玉。一路上，她靠在他懷里，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草混著洗衣液的味道，心里忽然覺得安穩(wěn)。</b></p><p class="ql-block"><b> </b></p><p class="ql-block"><b> 到了醫(yī)院，掛號、繳費(fèi)、排隊檢查，張偉強(qiáng)忙前忙后，跑上跑下。醫(yī)生診斷是急性支氣管炎，加上著涼引發(fā)高燒，需要輸液治療。</b></p><p class="ql-block"><b> 張偉強(qiáng)扶著劉文娟走進(jìn)輸液室，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護(hù)士扎針時，劉文娟下意識地往他身邊靠了靠，手指緊緊攥著他的衣角。張偉強(qiáng)拍了拍她的手背，輕聲安撫：“別怕，一下就好?！?lt;/b></p><p class="ql-block"><b> 針頭扎進(jìn)血管的瞬間，劉文娟疼得皺了皺眉，眼淚在眼眶里打轉(zhuǎn)。不是因?yàn)樘?，而是因?yàn)檫@三年來，除了去世的丈夫和遠(yuǎn)在外地的兒女，第一次有人這么細(xì)致地照顧她。</b></p><p class="ql-block"><b> 輸液的過程很漫長。張偉強(qiáng)坐在旁邊，一手扶著輸液瓶，一手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他看著她蒼白的臉頰，想起三年前妻子林慧生病的日子，那會兒他忙著工作，沒能好好陪在她身邊，最后成了一輩子的遺憾。如今看著劉文娟，他心里暗暗發(fā)誓，再也不能讓她受一點(diǎn)委屈。</b></p><p class="ql-block"><b> </b></p><p class="ql-block"><b> “文娟，”張偉強(qiáng)忽然開口，聲音低沉而認(rèn)真，“這幾年，我一個人過得挺空的。上班的時候忙，不覺得，退休了才發(fā)現(xiàn)，身邊少個人，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lt;/b></p><p class="ql-block"><b> 劉文娟抬眼看他，眼里帶著疑惑。</b></p><p class="ql-block"><b> “直到在公園遇到你。”張偉強(qiáng)繼續(xù)說，目光緊緊鎖住她的眼睛，“每天看你跳舞，跟你下棋，聽你聊天，我才覺得日子有了滋味。我知道，我不該再想著過去，可我控制不住?！?lt;/b></p><p class="ql-block"><b>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所有勇氣：“文娟，我喜歡你。不是普通的老伙計，是想跟你一起過日子的那種喜歡?！?lt;/b></p><p class="ql-block"><b> 劉文娟的身子猛地一僵，攥著衣角的手指微微顫抖。她看著張偉強(qiáng)真誠的眼神，看著他鬢角的白發(fā)，看著他手上因?yàn)槌Ｄ晡展ぞ吡粝碌谋±O，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b></p><p class="ql-block"><b> 不是難過，是感動，是壓抑了許久的情愫終于被點(diǎn)燃的悸動。</b></p><p class="ql-block"><b> </b></p><p class="ql-block"><b> 她輕輕抽回手，擦了擦眼淚，聲音哽咽：“張偉強(qiáng)，我……我也是。”</b></p><p class="ql-block"><b> 這三個字，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間漾開圈圈漣漪。張偉強(qiáng)的眼睛瞬間亮了，像是找到了失而復(fù)得的珍寶。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劉文娟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指尖傳遞過去，暖得兩人都紅了眼眶。</b></p><p class="ql-block"><b> “我等這句話，等了好久了?！睆垈?qiáng)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從第一次在公園跟你下棋，我就覺得，跟你在一起，特別舒服。”</b></p><p class="ql-block"><b> 劉文娟靠在椅背上，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卻笑著：“我也是。老周走了六年，我一個人過得冷冷清清的。每天去公園，就是為了找個伴，沒想到，遇到了你?！?lt;/b></p><p class="ql-block"><b> 兩人就這么坐在輸液室的窗邊，聊著天，聊著過去的日子，聊著對未來的期許。陽光透過窗戶灑進(jìn)來，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落在輸液瓶的液體上，也落在他們心里那層被捅開的窗戶紙上，暖得化不開。</b></p><p class="ql-block"><b> </b></p><p class="ql-block"><b> 輸完液，已經(jīng)是下午了。張偉強(qiáng)扶著劉文娟往家走，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挨得緊緊的。走到街心公園時，兩人停下腳步，看著石桌上的棋盤，看著楚河漢界，相視一笑。</b></p><p class="ql-block"><b> “以后，這棋盤上的每一步，都有我陪你。”張偉強(qiáng)輕聲說。</b></p><p class="ql-block"><b> “嗯，還有我陪你?！眲⑽木昕吭谒缟?，聲音溫柔。</b></p><p class="ql-block"><b> </b></p><p class="ql-block"><b> 回到劉文娟家，張偉強(qiáng)親自下廚，煮了一碗熱騰騰的姜湯面。面條筋道，姜湯辛辣，暖得劉文娟從胃里暖到心里。她吃著面，看著張偉強(qiáng)在廚房忙碌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就是幸福。</b></p><p class="ql-block"><b> 晚上，張偉強(qiáng)沒有走。他幫劉文娟蓋好被子，坐在床邊，輕輕給她掖了掖被角。劉文娟拉著他的手，舍不得松開。</b></p><p class="ql-block"><b> “張偉強(qiáng)，”她輕聲說，“我們……好好過日子吧?！?lt;/b></p><p class="ql-block"><b> “好?！睆垈?qiáng)用力點(diǎn)頭，“一輩子好好過。”</b></p><p class="ql-block"><b>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灑進(jìn)來，落在兩人身上，溫柔而靜謐。那層藏在心底的窗戶紙，在病痛的催化下，終于被輕輕捅開。夕陽戀情的種子，終于在這一刻，扎下了根。</b></p><p class="ql-block"><b> </b></p><p class="ql-block"><b> 第二天清晨，張偉強(qiáng)扶著身體稍好的劉文娟，慢慢走到街心公園。公園里的梧桐葉依舊飄落，棋局依舊熱鬧，只是兩人的眼神，多了一份篤定。</b></p><p class="ql-block"><b> 他們走到常坐的石凳旁，劉文娟靠在張偉強(qiáng)肩上，看著遠(yuǎn)處跳舞的人群，看著棋盤上的楚河漢界，嘴角揚(yáng)起幸福的笑容。</b></p><p class="ql-block"><b> “以后，每天都來這兒，好不好？”</b></p><p class="ql-block"><b> “好?！?lt;/b></p><p class="ql-block"><b> 一句簡單的承諾，藏著余生的陪伴。夕陽漫過棋盤，漫過兩人相依的身影，也照亮了他們遲來的、滾燙的幸福。</b></p> <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未完待續(x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