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雖然傳說皮蛋含鉛得少吃，我還是愛吃。追根溯源，可能我愛的不是吃皮蛋，是通過吃皮蛋帶來的欲望得到滿足的快感。這得從兒時說起。</p> <p class="ql-block">俗話說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的老家不依山也不傍水，三個人的田地要養(yǎng)活四口人，因為妹妹屬于超生沒有田地。爸爸除了一把子力氣沒有其他技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外出打工了，一年到頭沒幾天在家，不過是換著城市做些下力氣的活。他在糧油店下過米卸過油，也曾加入山城棒棒軍，好在沒有不良嗜好，養(yǎng)活自己之外還能有點點余錢攢著修房子，也就這樣了。所以，從我有記憶起，家里就啥都缺，缺米，缺肉，更缺錢。家里的產(chǎn)出，除了保證不被餓死，其他的都得賣了換錢。“遍身羅綺者，不是養(yǎng)蠶人?！蔽壹茵B(yǎng)雞，下的蛋不是給我們吃的，是攢著趕集天賣錢的，我偶爾忍不住偷吃一個，不敢煮熟只能背著老媽生喝?？墒?，我媽卻在每年的暑假去包皮蛋，一包還是三四十個。因為我家沒養(yǎng)鴨子，只有雞蛋，所以<span style="font-size:18px;">用的雞蛋去包皮蛋</span>。</p><p class="ql-block">包皮蛋，要去街上專門的店里花錢包，雖然知道用的草木灰，媽媽嘗試了幾次都沒成功，只能放棄。皮蛋一個個裹好了泥，瞬間長大了好大一圈，媽媽把它們小心地放在裝化肥的袋子里，扎緊口密封著放在她的床底下。</p><p class="ql-block">自從皮蛋放在那里，我就覺得時間特別漫長！“媽媽，皮蛋熟了嗎？我?guī)湍銍L嘗？”每天我都問媽媽好幾次，我問著不煩她答著煩，心情不好就一巴掌拍過來：“說了很多次了，沒有熟！”</p><p class="ql-block">有一次，我偷偷的拿了一個皮蛋出來，用瓦片小心地刮掉那層厚厚的堅硬的泥，露出白色帶著沒有刮干凈的泥點子的蛋殼。輕輕一敲，蛋殼破了，里面的水也漏出來了，原來皮蛋還沒有熟。我不敢聲張，把蛋清連著蛋黃都給生吞了，一股子奇怪的味道。有時候媽媽拗不過我的癡纏，也會提前拿一個出來，蛋清凝固了，蛋黃還是液體。</p><p class="ql-block">經(jīng)過漫長的等待，少說也有20天，媽媽終于宣布皮蛋熟了。她拿出一個，用刀刮掉泥，用水把殘余的泥洗掉，墻上輕輕一磕，蛋殼就凹了個小坑，周圍散開一圈不規(guī)則花紋。媽媽揭開蛋殼，琥珀色半透明的皮蛋現(xiàn)出了真容，她拿線把皮蛋切成四半，每人一塊。蛋黃外圈是結(jié)實的固態(tài)，里面呈膏狀，隨著線的切割，蛋黃流了點下來，我的口水流了許多下來。媽媽說還沒完全好，余下的蛋要再放一放，其實我最喜歡吃這種流心的皮蛋，但是我的意見不重要。</p><p class="ql-block">媽媽把皮蛋攤開，一個個數(shù)清了再放進(jìn)袋子，至于泥，要吃一個削一個。她特意在我面前清點，是為了告訴我，她心里是有數(shù)的，莫要偷吃，偷吃要挨打，好在沒幾天就要打谷子了。這些皮蛋一部分是媽媽叫我起床的誘餌，一部分用于招待來幫忙的舅舅舅媽，還有一小部分是給我們姐妹倆解饞的。雞蛋包的皮蛋，壞蛋率挺高的，也沒有鴨蛋包的皮蛋嚼起來那么勁道，但顏色特別好看。后來家里稍微寬松了一些，媽媽就賣了雞蛋買鴨蛋來包皮蛋，鴨蛋的皮蛋是灰色的，蛋黃還帶點綠，遠(yuǎn)沒有雞蛋皮蛋那么好看。開始的皮蛋是沒有松花的，到我長大了，工藝改進(jìn)了，松花就出來了。</p> <p class="ql-block">每年暑假媽媽都要包皮蛋，但都只能看不能吃，每天都在煎熬著。終于可以吃的時候，是秋收累成狗的時候，所以年少時的我，做夢都想著有吃不完的皮蛋?，F(xiàn)在生活好了，我的夢想成了真，實現(xiàn)了皮蛋自由，好像又找不回兒時的味道，但我依然是愛吃的，偶爾買一盒放著慢慢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