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夕陽正緩緩沉入山脊,像一枚熟透的橘子,把湖面染成流動的金箔。我坐在船頭,腳邊是半杯涼透的茶,船身隨水輕晃,蘆葦在岸邊沙沙地說話。風從遠處來,掠過水面時帶起細碎的光,幾只鳥斜斜地飛過去,翅膀劃開余暉,又很快融進天色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摸了摸帽檐——那頂紅帽子,洗得發(fā)白,邊角還磨出了毛邊。它陪我看過很多個夏天,也陪我熬過不少個凌晨。如今再戴上,倒不像當年那樣是為了遮陽,倒像是為了遮一遮,自己都不太敢直視的、悄悄爬上來的時間。</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水波一蕩,晃碎了山影,也晃碎了我低頭時映在水里的臉。眉間那道淺淺的紋,是笑出來的,也是風吹出來的,更是日子一寸寸壓出來的。我忽然想起二十年前,也是這樣的黃昏,我蹲在岸邊甩竿,等一條根本不會上鉤的魚;如今竿子早收了,可心還浮在水面上,晃晃悠悠,不肯沉底。</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快門聲早已停了,可有些光,偏偏賴在水里不走——它不照現(xiàn)在,也不照將來,就固執(zhí)地停在某個盛夏的下午,停在我還沒學會皺眉的年紀。</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輕輕劃了一槳,船慢慢離岸。蘆葦彎下腰,又直起身,像在送,也像在等。</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知道,有些岸,回得去;有些光,只肯留在水里。</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