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蘇軾〈天際烏云帖〉的文化魅力》是我發(fā)表在《團(tuán)結(jié)報》2026年4月4日7版上的一篇?dú)v史文化研究性散文，既探討了蘇軾的書法藝術(shù)，又講解了古代詩歌的創(chuàng)作技巧，同時介紹了北宋時期士大夫的文化生活情趣，其書帖本身就很有故事，讀起來并不枯燥，好像欣賞一副描繪社會官場習(xí)俗生活的風(fēng)情畫卷?，F(xiàn)分享給文友們。</p> <p class="ql-block">蘇軾《天際烏云帖》的文化魅力</p><p class="ql-block"> □ 劉高潮</p><p class="ql-block"> 現(xiàn)存?zhèn)魇赖哪E中，有一份蘇軾書寫的《天際烏云帖》，又名《嵩陽帖》，其真跡為行書體，共計36行307字。研究主流結(jié)論認(rèn)為，此帖曾由明代項(xiàng)元汴收藏，清時歸翁方綱，有翁氏題跋，考為蘇軾真跡。后世文人頗愛東坡書法，以爭相收購秘藏為榮，加之社會動亂，此原件可能遺失，隨后藏毀不詳，但不影響今人覽習(xí)欣賞，因有拓本行世。對該帖自古至今考察、探討、鉤沉的文章不斷，但多介紹大于研究，本文探究《天際烏云帖》的文化魅力，以求教方家。</p> <p class="ql-block">《天際烏云帖》內(nèi)文如下：</p><p class="ql-block"> “<b>天際烏云含雨重，樓前紅日照山明。嵩陽居士今何在，青眼看人萬里情。此蔡君謨夢中詩也。仆在錢塘，一日，謁陳述古，邀余飲堂前小合中。壁上小書一絕，君謨真跡也：綽約新嬌生眼底，侵尋舊事上眉尖。問君別后愁多少，得似春潮夜夜添。又有人和云：長垂玉筋殘妝臉，肯為金釵露指尖。萬斛閑愁何日盡，一分真態(tài)更難添。二詩皆可觀，后詩不知誰作也。杭州營籍周韶，多蓄奇茗，常與君謨斗，勝之。韶又知作詩。子容過杭，述古飲之，韶泣求落籍。子容曰：可作一絕。韶援筆立成，曰：隴上巢空歲月驚，忍看回首自梳翎。開籠若放雪衣女，長念觀音般若經(jīng)。韶時有服，衣白。一坐嗟嘆。遂落籍。同輩皆有詩送之，二人者最善。胡楚云：淡妝輕素鶴翎紅，移入朱欄便不同。應(yīng)笑西園舊桃李，強(qiáng)勻顏色待東風(fēng)。龍靚云：桃花流水本無塵，一落人間幾度春。解佩暫酬交甫意，濯纓還作武陵人。固知杭人多惠也?！?lt;/b></p> <p class="ql-block"> 此為蘇軾的傳世書帖，原文流暢明白如話，并不艱澀難懂。蘇軾追憶了發(fā)生在宋神宗年間其任杭州通判時的故事：蘇軾與新太守陳襄設(shè)宴招待朝廷重臣蘇頌，侍宴中官妓周韶突然請求蘇頌幫她落籍，蘇頌說若能作首好詩便幫這個忙。周韶自比鸚鵡賦詩，眾人喝彩，隨后從良。蘇軾將此事寫成書帖，記載了同蔡襄有關(guān)的兩則軼事，內(nèi)容可分為兩大段，前者為原知州蔡襄詩作，后者是官妓周韶作詩。盡管有研究者認(rèn)為，在宋代，蔡詩與周詩實(shí)屬兩帖，元代才合二為一；但兩者因蔡襄、周韶逸事貫通一體，情節(jié)不悖，書勢墨痕均為蘇軾筆跡，敘述的是杭州官民詩酒唱和的世俗故事，落籍從良本身具有積極的社會意義，該帖也可稱為一幅鋪展開來的民間風(fēng)情畫卷，具有極高的歷史價值和文化價值。</p> <p class="ql-block"> 《天際烏云帖》究竟是蘇軾的原始真跡，還是后人臨摹本？書法界爭論了多年，清代收藏家翁方綱考為蘇軾真跡，書寫于熙寧十年（1077年）；也有人斷定在熙寧十年至元祐二年（1087年）這十年之間成書?？梢钥隙ǖ氖翘K軾中年書法圓熟之作，其藝術(shù)價值顯而易見。該帖行書用墨豐腴，筆畫舒展，橫輕豎重，字形扁平，大小懸殊，蘇書特征明顯?？v觀此帖，字跡樸實(shí)飽滿，間架厚重沉穩(wěn)，章法似斷骨連，走筆干凈利落，不拖泥帶水，單個字如塊塊基石，歸行后又參差互補(bǔ)，是不可多得的珍品。該帖自一問世，歷朝歷代爭相研習(xí)收藏，給其寫題跋者超過35則，為蘇書最多。該帖對書法界影響頗大，曾經(jīng)臨摹學(xué)習(xí)蘇體題書的有宋人趙德麟、米芾、王十朋，元人虞集、柯九思、張雨、倪瓚，明人董其昌、田汝成、梅鼎祚、李日華、趙琦美、陳繼儒、釋蓮儒，清人王文誥、查慎行、容庚、厲鶚、吳昌碩，乃至近現(xiàn)代鄭孝胥、于右任等書法名家。</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以詩起興</b></p><p class="ql-block"> 蘇軾在《天際烏云帖》開篇，就書錄了曾任杭州太守的北宋名臣蔡襄的七言絕句《夢中》詩：“天際烏云含雨重，樓前紅日照山明。嵩陽居士今何在，青眼看人萬里情”。接著又書寫了蔡襄的另一首杭州題壁絕句：“綽約新嬌生眼底，侵尋舊事上眉尖。問君別后愁多少，得似春潮夜夜添?！敝笤偌訒肆硪晃徊恢彰膽?yīng)和之作：“長垂玉筋殘妝臉，肯為金釵露指尖。萬斛閑愁何日盡，一分真態(tài)更難添?！边@三首詩均為上乘之作。蘇軾與蔡襄、黃庭堅(jiān)、米芾，被時人稱為最能代表宋代書法成就的“宋四家”。這些書壇上的領(lǐng)軍人物，詩詞書畫、琴棋酒茶樣樣精通，蔡襄的詩文、蘇東坡的書法，兩家同入一件作品，可謂珠聯(lián)璧合、相得益彰。</p><p class="ql-block"> 蘇軾先寫蔡襄的詩，是為書帖故事主角周韶出場所作的藝術(shù)鋪墊，以詩起興，引出擅長茶道的蔡襄在杭州任上，常常與喜藏好茶的官妓周韶斗茶，大多是周韶獲勝的噱頭，隨之點(diǎn)出周韶也是詩詞高手，究竟有多高，且看書帖分解，巧妙地吊起讀者胃口，這也是寫作的技巧。</p> <p class="ql-block"> <b style="font-size:20px;">錄詩紀(jì)事</b></p><p class="ql-block"> 該帖進(jìn)入故事主題，新來的杭州太守陳襄，招待朝廷大員蘇頌，通判蘇軾作陪，侍宴的官妓周韶因喪服重孝，忽然機(jī)智勇敢地靠近蘇頌拜倒，出人意料地哭泣，請求恢復(fù)自由人身份。蘇頌沒有斥責(zé)這位冒昧機(jī)靈的官妓，反而指著廊下籠中的白鸚鵡說，若能以它吟首好詩，我就替你向陳太守求情落籍。身著孝服的周韶自比白鸚鵡，當(dāng)即提筆賦詩：“隴上巢空歲月驚，忍看回首自梳翎。開籠若放雪衣女，長念觀音般若經(jīng)。”詩文透露出來的純真清高之氣，以及恰當(dāng)?shù)慕栌鳎睢耙蛔祰@”。</p><p class="ql-block"> 蘇軾將此事寫入《天際烏云帖》，書藝章法顯得瀟灑飄逸，字跡雋永秀麗，線條汪洋恣肆，恰恰暗合了當(dāng)時的現(xiàn)場氣氛，大有《蘭亭集序》行筆的灑脫韻味。</p> <p class="ql-block"> <b style="font-size:20px;">贈詩抒懷</b></p><p class="ql-block"> 在該帖的最后部分，蘇軾描寫了杭州官妓周韶落籍獲準(zhǔn)，昔日的姐妹為她送行。這一群弱女子雖無人身自由，卻個個才學(xué)滿腹，她們對周韶皆有詩文題贈留念。其中寫得最好的有二人，一是名妓胡楚的七言絕句：“淡妝輕素鶴翎紅，移入朱欄便不同。應(yīng)笑西園舊桃李，強(qiáng)勻顏色待東風(fēng)。”以鶴喻人，向往放飛翱翔；二是名妓龍靚的贈詩：“桃花流水本無塵，一落人間幾度春。解佩暫酬交甫意，濯纓還作武陵人。”道出了淤泥不染、追求理想桃源生活的感嘆。以兩詩為代表，皆屬她們發(fā)自內(nèi)心的純真清音。該帖讓人們在欣賞書藝的同時，不知不覺地被其藝術(shù)情調(diào)、人文情懷所感染。</p> <p class="ql-block"> 蘇軾的《天際烏云帖》雖然只是一件書法作品，但一直散發(fā)著人文藝術(shù)的多重光輝。它不僅包含著優(yōu)美的字形筆意，更有精煉的詩文絕句、多彩的藝術(shù)情趣，而且具有較高的史料價值，集中折射出宋代社會文化。</p> <p class="ql-block">華影潮</p><p class="ql-block">（中國民間藝術(shù)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作家協(xié)會原陜西分會會員、中國民俗博物館特邀研究員，陜西省民協(xié)會員，華州區(qū)作協(xié)榮譽(yù)主席，正規(guī)出版《華岳風(fēng)情》文集1部；另有890余篇作品在省部級以上報刊發(fā)表，獲獎23項(xiàng)；對非遺、中醫(yī)、民俗文化研究頗深，有18篇論文在全國獲獎，曾被評為渭南市首屆文化名人。）</p><p class="ql-block"> 2026.04.07.</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