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br><br>鬧槽？什么是鬧槽？看著大衛(wèi)的背影，我一頭霧水。但我卻不想問他，因為我實在不想再看他那張冷臉。想想世上有那么多的比賽，怎么就沒有冷臉比賽？我想那個大衛(wèi)不是叫我盯著嗎，那我就盯著唄，管他鬧槽是什么。<br>我圍著豬圈轉(zhuǎn)了一圈，豬還在搶食吃，可能是哪只豬又被咬了，突然發(fā)出一陣尖利的叫聲。聽到這叫聲我突然明白，原來鬧槽就是豬打架呀，直說豬打架不就得了，害得我浪費大腦細胞。<br> 我手拿著長長的大鐵勺，直向那叫聲奔去，看見一頭大白豬正在撕咬著另一頭比他小很多的豬。我上前用鐵勺對準(zhǔn)那個欺行霸市的蠢貨屁股就是兩勺子，這招是剛剛和大衛(wèi)學(xué)的。被敲打的豬尖叫兩聲，乖乖地躲到一邊。<br>我圍著豬圈轉(zhuǎn)了幾圈，又敲打了幾只帶頭鬧事的豬，來個殺一儆百。也活該這幾頭豬倒霉，成了我的泄氣桶。<br>我收拾了幾頭豬以后，覺得好像沒什么事可做了。那個大衛(wèi)走時也沒交代我該干點什么，所以我也不知該干點什么好，于是就趴在墻頭看著豬吃食。<br>看了一會覺得很無聊，又抬頭望了一會兒天，還是覺得無聊。我四下張望了一下，這才注意到這個豬場真是又臟又亂，滿地的柴草、樹葉、泥塊。我心里突然一動，干脆就打掃豬場吧，總比這樣傻呆著強。<br>我在豬場里尋找掃帚，在干草堆旁找到一個多齒耙，于是就開始摟干草。干草借著風(fēng)力四處飛揚，草秸在陽光下翻滾著。我費了好大的勁好不容易把干草聚攏在一起，這時全身已是汗淋淋了。<br>今天早晨出門時我是棉襖大衣全副武裝的，現(xiàn)在已覺得沉甸甸的，于是我進了小屋脫掉大衣，這才發(fā)現(xiàn)竟然沒有放置大衣的地方。<br> 看這小屋一定有一個世紀沒打掃了，都快被土淹沒了，不小心碰了哪兒，哪兒就沾滿了灰。屋里有一個大炕，上面鋪著草席，草席上面有一個看不出什么顏色的鋪蓋卷。在看看窗臺，上面的土足足有一寸厚，玻璃已變成了烏玻璃，從玻璃向外張望什么也看不清。再抬頭看房頂，上面的蜘蛛網(wǎng)正隨著風(fēng)飄來蕩去。我想這哪是人呆的地方，和外面的豬圈沒什么區(qū)別，真不知道那個大衛(wèi)是怎么忍受的。<br> 我走出小屋把大衣放在干草堆上，本不想管那小屋的事，可今天也不知是什么鬼附了體，滿腦子都是小屋那厚厚的塵土和那飄來飄去的蜘蛛網(wǎng)，于是我決定要讓這小屋重見天日。<br>我用圍巾包好頭發(fā)，在灶臺邊找到一把掃帚。掃帚已殘破得快散架了，我用稻草捆扎了一下，好歹能用了。<br>我先掃去堆積在炕上、窗臺上、房頂上的積土，然后把窗玻璃擦亮，又鏟去灶臺上的污垢，最后把地面打掃干凈。<br> 兩個小時后，小屋已大變樣，窗明幾凈。我站在小屋的中間轉(zhuǎn)了一圈，欣賞著自己的勝利成果，竟感到一種意想不到的溫馨。都說有付出就有回報，我為這小屋付出了勞動，它立刻就回報我些許的欣慰，不知道這條法則用在人身上靈不靈？<br>走出小屋看看太陽，難得這樣的好日頭。看了一眼窗臺上的鬧鐘，時針正指向10。我低頭看了看自己在太陽下的身影，記住太陽的光照角度。<br>窗臺上的那個母雞啄米的小鬧鐘，不知被誰將那小雞的脖子掰掉了，指針不再按時隨著地球的轉(zhuǎn)動而轉(zhuǎn)動，常常鬧罷工。我才來幾天他已經(jīng)罷工兩次了，因此我不敢太依賴他，還要根據(jù)太陽的光照投影位置來判斷時間。<br> 利用太陽的光照投影位置來判斷時間是我的拿手好戲。上學(xué)時，我在課桌上豎起鉛筆，根據(jù)鉛筆陰影的位置劃上幾道，就能準(zhǔn)確地判斷時間。這樣我就可以提前準(zhǔn)備好，在下課鈴響的第一時間沖出教室。<br> 我正在琢磨著再干點什么，一抬頭看見幾個孩子背著筐打打鬧鬧地從豬場經(jīng)過。他們怎么沒去上學(xué)？也沒聽到小學(xué)校上課的鐘聲，我有些疑惑。猛然想起今天是周末，是休息日，自己在家時這個點也就是剛剛起床。<br> 一想起家，一陣心酸涌上心頭，剛剛那點欣慰被這突如其來的心酸沖洗得無影無蹤，我感到嗓子發(fā)緊，眼里有東西掉下來。<br> 我的眼淚特別不值錢，姥姥總說我眼窩淺，動不動就掉眼淚。姥姥說：“人不能總是想哭就哭，眼淚就那么多，從小眼淚流多了，到大了就沒有眼淚了。你看那林黛玉不就是平時總流淚，最后眼淚就流干了?！?lt;br>姥姥這招很見效，聽到眼淚也會流干，嚇得我立刻停止哭泣，我很怕像林黛玉一樣流干了眼淚。<br> 眼下我睜著淚眼四處張望，除了豬還是豬。面對著一群豬掉淚，那就如同對豬彈琴，就是用眼淚把世界沖洗一遍也無濟于事。說也奇怪，知道了結(jié)果，我的眼淚很快就止住了，就像小孩摔倒了便躺在地上大哭，但發(fā)現(xiàn)無人扶時，便會停止哭鬧自己爬起來，這也叫識時務(wù)吧。<br> 我決定繼續(xù)干活，干活可以轉(zhuǎn)移注意力。我尋找到一把大掃帚，就是那種掃大街的大掃帚。掃帚不知道是誰綁扎的，很粗糙，我試著揮了揮，還挺沉的，必須使足了勁才能揮起來。<br> 我揮舞著大掃帚開始打掃豬場，可這掃帚對我來講顯得過于大了，根本不聽使喚，在手里轉(zhuǎn)來轉(zhuǎn)去的，半天也沒找對勁。才掃了一會兒，我就出了一身汗，兩條胳膊也開始發(fā)酸了。<br> 我就奇怪了，以前?？匆姃叽蠼值那鍧嵐ぷ匀绲負]著大掃帚，沒覺得有多費勁，怎么現(xiàn)在到了我手里卻這么不聽使喚，難道這東西也欺生？我憤憤地把這破掃帚扔到一邊，這是什么鬼地方，人欺生，掃帚也欺生。<br> 我靠著豬圈開始發(fā)呆。我常常發(fā)呆，這個毛病是打小落下來的。我發(fā)呆時，會長時間仰望著天空，也不知道是想從天空看到什么，還是希望能從空中掉下個大餡餅？<br>站得有點累了，我就換個姿勢，尋找著最舒服的站姿。此刻已快到中午，陽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暖的很是受用。我昨晚太緊張沒睡好，今天早晨又起得太早，現(xiàn)在在太陽照耀下困意上來了，哈欠一個接著一個的。唉，要是有張床就好了，我裹緊了大衣，靠著豬圈睡意蒙蒙地做起了白日夢。<br> 都說人困極了站著走著都能睡著，對這種說法我是認可的。上學(xué)時拉練，我走著走著就睡著了，結(jié)果掉進路邊的溝里。好在溝淺，沒摔出個好歹?，F(xiàn)在我靠著豬圈打起盹來，我夢見自己躺在家里的床上美美地睡著。夢境太過真實，以至我醒來后半天都沒跳出夢境。<br> 我是被一聲尖利的叫聲驚醒的，當(dāng)我艱難地睜開眼睛，懵懵懂懂的，一時竟搞不清自己在哪兒。當(dāng)我最終鬧明白自己身在何處時，不由得心里一沉，我是真不想再面對這現(xiàn)實了。<br>于是我又閉上眼睛，想把剛剛的夢拽回來?？蓧粢研?，想拽回來談何容易？再加上那一陣又一陣的尖利叫聲不停地沖擊著我的耳膜，我知道那些吃貨又掐起來了，這真是存心不叫我安生呀。<br> 我氣得咬牙切齒，抄起木棍想去教訓(xùn)那些蠢貨，可一抬腳卻差點被腳下的大掃帚絆倒。我低頭看著大掃帚，想起了剛剛被它欺負，突然我的軸勁兒上來了。收拾不了人還收拾不了你？我心里發(fā)著狠，頓時來了精神。我脫了大衣，只穿一件薄薄的小棉襖，開始和大掃帚較起勁來。<br> 大掃帚在我手里翻來滾去地不甘心地掙扎了好一會兒，但最終被我制服，服服帖帖地聽我指揮?？吹椒拇髵咧悖蚁?，還是毛主席說得好，人定能勝天！<br> 大衛(wèi)來的時候，我揮舞著大掃帚干得正歡。大衛(wèi)挑著兩桶水晃晃悠悠地進來，我裝作沒看見，故意手上加力，大掃帚一揚，一片塵土朝大衛(wèi)迎面撲去，算是對他這幾天對我甩冷臉的報復(fù)。<br> 大衛(wèi)用手扇著塵土，緊走幾步進了小屋?？吹剿行├仟N的背影，我終于有了一點報復(fù)后的快感。<br> 大衛(wèi)一定是看到了小屋面貌一新，因為他很快就從小屋里出來，一臉驚訝地看著我。<br>“這個屋子是你打掃的？”大衛(wèi)問。<br>我說：“是的?！?lt;br> 大衛(wèi)又看看已經(jīng)打掃了一半的豬場，回頭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是我沒看到過的，里面似乎有些內(nèi)容。我相信今天這些活不會白干，會給大衛(wèi)一點點好印象。<br> 午飯時我吃得很多，一旁的木子看著我的吃相哧哧地笑著說：“從沒看到過你吃飯這么香?！?lt;br> 我說：“那是，我也從來沒有過從凌晨四點半一直餓到中午，還干了那么多活?！?lt;br> “今天如何？”木子關(guān)心地問。<br> “還湊合?！蔽一卮稹?lt;br> 我沒敢和木子說穿過小樹林時的恐懼，我知道如果讓木子知道了，依木子的脾氣一定會每天來陪我。<br> 晚上，我把鬧鐘調(diào)到五點半，因為大衛(wèi)是六點鐘到，我想搶在他之前趕到豬場。我又找了一根很粗的木棍，準(zhǔn)備第二天穿樹林時防身用。<br> 第二天再經(jīng)過那片樹林時，有了頭一天的經(jīng)歷，手中又多了一根木棍，我放松許多。其實我很清楚這根木棍只能防蛇之類小動物，真遇到壞人，起不到什么作用。可自己手中有這樣一個小武器，心里就感到踏實很多。后來我知道這些都是多余的，聽大衛(wèi)說，這個村從來沒發(fā)生過我所擔(dān)心的事情。<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