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院壩上擺著十張圓桌,青瓦檐下炊煙未散,鄉(xiāng)親們正圍桌而食,碗筷輕碰,笑語低回。何瑤風(fēng)塵仆仆闖進來,行李還挎在肩頭,目光卻如刀鋒般劈開喧鬧……前弟妹秀秀(何成的前妻)正低頭喝粥,素衣素裙,鬢角微霜,竟已坐在了靈堂側(cè)畔的飯桌旁?!肮啡盏臓€婆娘還有臉回來!”她喉頭一哽,人已撲上前去,一記耳光劈面摑下!秀秀猝不及防,瓷碗脫手砸地,碎聲未落,何瑤又撲上來撕扯她的衣領(lǐng)與臉頰。秀秀怔住一瞬,才慌忙撂下碗筷招架,卻終究被壓在桌沿,發(fā)髻散亂,胭脂混著淚痕糊了半張臉。</p> <p class="ql-block">其實,秀秀、何成、何瑤三人,早年時一同擠上綠皮火車,后來各自輾轉(zhuǎn)于工地、工廠流水線……但婚姻如被風(fēng)蝕的土墻,無聲坍塌……秀秀與何成婚姻關(guān)系也走到了盡頭,離了,何瑤自己也離了。這次何珂(何成的大哥)的母親溘然長逝,何瑤本以為秀秀不會踏進家門,可靈堂白幡未掛齊,秀秀已坐早班客運車歸來,車票還溫?zé)岬卮г谝露道?;她跪在婆婆靈前,三叩首,三炷香,燭淚垂垂如淚,紙灰翩翩似蝶。而何瑤呢?接到電話便跳上夜行貨車,車廂顛簸如搖籃,她蜷在紙箱堆里閉眼,天未亮已拖著行李箱沖進院門……輪子在新鋪的瀝青路上打滑,她索性拽著箱子硬拖,箱角刮掉一星漆皮,像一道未愈的舊傷,又像鄉(xiāng)村在光鮮表皮下悄然裂開的縫隙。方才那一場撕打,秀秀指甲在何瑤手背犁出三道血痕,何瑤扯下她一綹青絲,抓爛她左頰一道血口……兩副被生活磨鈍的爪牙,在故土的院壩上,終于撕開了彼此最狼狽的真相。</p> <p class="ql-block">讓人費解的是,何成和秀秀本來生育有一兒一女,而且上前年還把家里木房子推倒,修起了樓房,今年前不久,秀秀又拿錢裝修房子,她們雖然離了婚,又沒有各自成家。</p><p class="ql-block">何瑤回來不問青紅皂白對秀秀一頓撕打,在場的人都在說何瑤做得不對,都在評論秀秀來送婆媽最后一程沒有錯,她還給何家生得有兒女,裝修房子也是對的,她的心還在兒女身上。你何瑤罵人家不要臉,你自己還不是照樣離婚了。</p><p class="ql-block">何瑤聽了大家七嘴八舌地議論自己。覺得非常委屈,她跪在娘家媽的靈前嚎啕大哭:“媽!媽吔!你怎么這么忍心呀!你連最后一面,你都不讓我見,你好狠心呀……”</p><p class="ql-block">想到自己的婚姻不順,她越哭越傷心:“媽!我好后悔呀!當初你們阻攔我,我沒有聽從你的話,我一意孤行,現(xiàn)在我真的好后悔……”</p><p class="ql-block">她嬸娘就站在她背后,聽了她的哭訴,搖頭說:“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世界上最難買的就是后悔藥……”</p><p class="ql-block">何珂也搖一搖頭,但沒有說話。</p> <p class="ql-block">他母親住院那段日子:他又要忙店里又要照顧媽,忙得腳不沾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