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第4章:我欠你一輩子</p><p class="ql-block">松樹灣的一戶農(nóng)家院內(nèi)，馮四正坐在屋檐下抽著旱煙。馮四本名馮辭，因在家中排行老四，所以大家都叫他馮四。今天早上二旦跟老張大夫駕著馬車離開松樹灣的時候，他就在站村口的巷子里中，他想要跟他們打個招呼，卻始終沒能邁出那一步。</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晌午時分，馮青松掃完巷子中的雪走進(jìn)小院內(nèi):“這么冷的天不回屋里歇著，坐院子里干嘛？一天老是咳得不行，就少抽點旱煙，我還得想指著你跟我媽以后給我多帶幾年娃娃嘞?！?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你進(jìn)屋來，我有話跟你說?！弊谖蓍芟鲁楹禑煹鸟T四在柱子邊的石板上磕了磕煙鍋子，起身進(jìn)屋，馮青松跟在馮四后邊走了進(jìn)來。土炕邊緊緊挨著火盆的炕桌上，兩碗熗鍋面正冒著熱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大老遠(yuǎn)就聞見我媽做的熗鍋面的味道，真香。媽，你先盛一碗出來，旦哥今天去梨樹灣了，拾娃叔沒人照看，我吃完給他送一碗過去。”馮青松說著脫了鞋，跟馮四面對面坐在炕上，爺倆各自端起手邊那碗熗鍋面就開始狼吞虎咽。</p> <p class="ql-block">馮四朝著媳婦點點頭，青松媽轉(zhuǎn)身去了廚房。一碗熗鍋面下肚，馮四打了個飽嗝把手中的面碗擱置一旁。又從身側(cè)拿過旱煙桿，裝了一鍋子旱煙，挑了一支火盆中燒的正旺的柴火點著，使勁砸吧兩口?！皟喊?，你覺得給你說的那個媳婦子咋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當(dāng)然好了啊，長得漂亮還賢惠，最主要的是跟我能看對眼，這可能就是書上說的緣分?！瘪T青松抬頭看了眼心事重重的老爹，隨即繼續(xù)低頭扒飯?！皼]事，爹，要是人家要的禮錢高了，我想想辦法，你不用太有壓力，我讀書出來也掙錢著呢?！?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嗨，倒不是那么個事，老林頭也不是那么不明理的人，禮錢再高也高不到哪里去，再說了，你爹這幾年跑街走巷，還給你湊不出個禮錢？只是這里邊有些個小事情，我得給你說清楚，人性都比較自私，更何況我這么做也都是為了你?！瘪T四繼續(xù)砸吧著旱煙鍋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到底啥事？還神秘兮兮的?！瘪T青松喝盡碗中那最后一口面湯，把碗擱在一邊好奇的看著馮四。</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天我去附近村子販米，回來的路上正好碰見你老張叔從梨樹灣看病回來，他說梨樹灣老林頭有個女兒到成家的年齡了，想讓他保個媒。那姑娘我去梨樹灣販麥子的時候在老林頭家見過一次，既懂事又明理。原本這是你張叔說給拾娃家二旦的媳婦，我想著拾娃現(xiàn)在那個樣，腦子也摔壞了，女娃嫁到他們家難免受委屈，還不如嫁到咱們家來，咱們家雖說條件不是太好，可比二旦他們家好太多了，你現(xiàn)在書也讀成了，以后跟著你不愁沒飯吃，女娃來咱們家指定不會受委屈。所以，我昨天就帶你去了老林頭家。按你的說法，現(xiàn)在你也滿意著呢，人家女娃也滿意，事基上也定下來了?！?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現(xiàn)在之所以把這件事要給你說清楚，一是為了避免你以后心里有愧于二旦，影響你們小一輩的哥們兒感情；二是怕你以后結(jié)了婚，跟秀春之間有了這道隔閡，婚姻上鬧得不愉快，所以我今天必須得把話給你說清楚?！?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你說啥？你的意思是二旦跟老張叔今天是去老林叔家問親事？也就是說，秀春原本是老張叔說給旦哥的媳婦兒，結(jié)果讓我們給撬了？”馮青松瞪大眼睛，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你這瓜娃子說話一點分寸都沒有，哪里像個讀過書的人，二旦跟秀春還沒結(jié)婚呢，怎么能叫撬？而且人家秀春也相中你了，老林頭也對你這個未來的女婿很滿意，沒啥問題。說不定二旦去了人家還看不上二旦嘞，就沖你這模樣，能甩出二旦好幾個松樹灣，再說了，讀書的跟放羊的，但凡長點腦子的都知道怎么選?！瘪T四嘴里吐出一口煙緩緩說道。</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你還是人嗎？我小時候掉冰窟窿里，是人家二旦把我背回來的，要不是他，或許在十三年前你就沒兒子了，現(xiàn)在你做這樣的事，良心上過得去嗎？還有，三年前那場大雨，你販麥子被困在大雨里，也是人家二旦在山上放羊看到了跑回來報的信，村里人才把你從馬蹄溝找回來，而且我們幾個從小一塊長大，你讓村里人怎么說我，你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嘛？……”馮青松氣的面色鐵青，幾乎是吼著說出來。</p> <p class="ql-block">“啪！”一巴掌狠狠摔在馮青松臉上?！坝心氵@么說你爹的嗎？書都讀到狗肚子里去了，別人不容易，你爹就容易了？這么多年，你爹為了供你讀書受了多少罪你知道嗎？你爹這么做，還不都是為了你，你在那牛氣個啥？想兇你爹，等我死了再說。我這還沒死呢，輪不到你個小犢子教訓(xùn)你爹，這么多年舍不得打你，舍不得罵你，真是把你慣的沒樣子了?！遍T口站著的青松媽快步走到馮青松跟前，紅著眼睛沖馮青松喊道。</p><p class="ql-block">“行了，說那么多干嘛，你看你讀的那些書上都說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自私點沒什么不好，我就再不是人，你也是老子生的，我不是人了那你是個啥？過來過去還不都是為了你，再說了你也看上人家秀春姑娘了不是，你要是實在覺得心里過不去，我明天就去給老林頭給個退話，估摸著這會兒二旦他們已經(jīng)到梨樹灣了，老林頭跟秀春姑娘已經(jīng)把事情都給他們說清楚了，現(xiàn)在打退話也是無濟于事，該發(fā)生的都已經(jīng)發(fā)生了?！瘪T四在火盆邊上磕了磕煙鍋子，打斷青松媽的話。</p><p class="ql-block">馮青松還想著要去爭辯什么，可看到發(fā)這么大火的媽，又想到笑臉盈盈的秀春，聽完馮四的分析，于是硬生生地把話給咽了回去。他起身走出門外，看著外邊的雪越下越大，想起小時候宋山城帶他跟張二月去河道里溜冰，結(jié)果他一不小心掉進(jìn)冰窟窿里邊，在岸邊放羊的二旦聽到呼救聲后，急匆匆跑到河邊，想都沒想就從冰眼里跳了進(jìn)去，張二月跟宋山城在岸邊嚇得直哭，等二旦從河里出來的時候，一只手拎著馮青松領(lǐng)口，他手掌跟臉被冰碴子劃的全都是血，嗆了水的馮青松不停咳嗽，二旦就把馮青松背回了家。然后又把怕挨爹媽揍的張二月跟宋山城一一送回了家。到了晚上，二旦便發(fā)起了高燒，一連幾天都在床上躺著。直到很多年后他們才知道，就是那次高燒差點要了二旦的命。</p><p class="ql-block">想到這兒，馮青松不由的濕潤了眼眶?！暗└?，我對不起你，是我欠你的，我欠你一輩子?！?lt;/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