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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水流深

櫻子櫻子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分外的思念爸爸媽媽，想用文字表達(dá)出來這份情感，可是又怕筆力太輕，擔(dān)不住那份深情。但我想，或許可以從那最尋常的時光碎屑里，慢慢拾起。</p><p class="ql-block">比如母親的手。那雙手，小巧、溫暖。我一直記得她為我縫第紐扣的樣子。午后陽光斜斜地切過窗欞，落在她的發(fā)絲和針線上。她微微蹙著眉，將線頭在齒間輕輕一抿，然后，那細(xì)細(xì)的銀針便牽引著一小段棉線，不聲不響地穿進(jìn)布里。那是一種極靜的溫柔，靜得像水滲進(jìn)沙地，像光陰本身在織物經(jīng)緯間緩緩走動。許多年后，我所有衣服的扣子都釘?shù)媒Y(jié)結(jié)實實，仿佛那針腳里縫進(jìn)去的，是永不松脫的眷戀。</p><p class="ql-block">父親呢，他是不善言辭的。小時候，是雨天校門口那把準(zhǔn)時傾斜過來的大黑傘，傘的世界里滴水不漏，他的半邊肩膀卻總是濕的。后來，是車站送行時，他固執(zhí)地要幫我拎那只其實并不沉的箱子。再后來，是我下夜自習(xí)走到巷口的等待，常常是夜自習(xí)騎自行車回家，隔著很遠(yuǎn)的距離望出去，只看見一個微微佝僂的灰色身影。那身影，是無數(shù)離別里，我最怕看，又最記得住的畫面，只到今天刻骨銘心。</p><p class="ql-block">他們還是離去了，不是一場戛然而止的崩裂，而是一場緩慢的、寂靜的退潮。起初，是家里空空落落的安靜，是飯桌上少了倆副碗筷，手機(jī)的號碼再也無人接聽，只剩下忙音在耳邊空洞地嗚咽。后來，是某些詞語從生活里悄悄蒸發(fā)。再無人喚我的小名，而爸媽兩個人字成了我鎖在喉嚨里的琥珀，晶瑩，卻再也發(fā)不出聲。</p><p class="ql-block">現(xiàn)在，我才發(fā)現(xiàn)，所謂父母，是你與死亡之間那一扇溫暖、堅實的屏風(fēng)。他們在時，你覺得那屏風(fēng)是背景，是理所當(dāng)然的存在。直到他們撤去，生命的穿堂風(fēng)，才毫無遮攔地、冷冽地吹透了你的骨頭。</p><p class="ql-block">我走在街上，看見蹣跚的老人，會想父母如果還健在，該是什么模樣。他們成了我觀看世界的底色，成了我理解悲傷的索引，成了我品嘗一切甜蜜時，底下那層薄薄的、無法化開的苦澀。</p><p class="ql-block">時間永遠(yuǎn)流逝，思念也綿延不絕。我常常推開記憶的閘門，讓往昔的聲、光、氣味，洪水般淹沒此刻的心。我在這洪水中端坐，仿佛一個被遺留在時間彼岸的孤兒，又仿佛一個坐擁無盡寶藏的守財奴。痛楚與溫暖，像經(jīng)緯線般交織，將我牢牢捆縛，也為我編織了一件御寒的衣裳。</p><p class="ql-block">我心里常常想，爸爸媽媽應(yīng)該從未真正離開。他們活在我每一次回望的眼神里，活在我心壁上每一次因思念而收緊的顫動中。他們成了風(fēng)，成了月，成了我陽臺上這棵次第開放的木槿花，陪伴我對生命最徹底的頓悟。讓我此后無論流向何方，心底都有一股溫潤堅定的力量。</p><p class="ql-block">最深的情，往往就安放在最淡的日常里，靜水流深。當(dāng)我下筆時，那份思念，或許正是最虔誠的開始。就從我心頭最柔軟、最細(xì)微的那一處顫動寫起吧，那便是通往他們的最美的小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