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南昌魚目山公園坐落在新建區(qū)經(jīng)開大道與投書浦路交叉口，春意是從那一片金黃開始的。我沿著蜿蜒的步道往西坡走，還沒到觀景臺，風(fēng)里就先捎來了油菜花的微香——清冽、微甜，混著泥土與青草的氣息。轉(zhuǎn)過一道矮坡，整片花田猝不及防撞進(jìn)眼底：不是景區(qū)里規(guī)整的花帶，而是依著山勢自然鋪展的，一壟接一壟，一直漫到遠(yuǎn)處樹影婆娑的林緣。我停下腳步，看見一位穿白上衣的女士正站在花叢里，手輕輕拂過花枝，墨鏡后的笑意像被陽光曬暖的溪水，安靜又明亮。她沒看鏡頭，只是低頭聞了聞指尖沾上的花粉，又抬頭望向山那邊——那一刻，我忽然懂了什么叫“人在畫中，畫在山中”。</p> <p class="ql-block">再往里走，花田更闊了。風(fēng)一來，整片金浪就推著往前涌，沙沙聲里夾著蜜蜂的嗡鳴。我特意放慢腳步，學(xué)她那樣，伸手碰了碰低垂的花穗?；ò昙?xì)薄，莖稈卻挺韌，輕輕一掐，斷口滲出一點清亮的汁液，帶著青澀的微苦。遠(yuǎn)處幾棵老樟樹靜立著，枝干虬勁，葉子濃綠得發(fā)暗，和明艷的油菜花一襯，反倒把春天襯得更真了些。陰天的好處就在這兒——光線柔，影子淡，人站在花里，不刺眼，不慌張，只覺得整座山都在勻速呼吸。</p> <p class="ql-block">半山腰有處舊觀景亭，木柱漆色已斑駁，檐角懸著風(fēng)鈴，聲似遠(yuǎn)鐘。我坐在亭邊石階上歇腳，看見一位穿白襯衫、黑裙子的女士從花徑那頭走來，手里攥著幾枝剛采的油菜花，花枝還帶著露水。她沒進(jìn)亭子，只在欄桿旁站定，把花舉到眼前端詳片刻，又緩緩抬眼，望向山坳盡頭——那里隱約露出魚目山氣象站的白色圓頂，在灰云底下靜默如一枚句點。她沒說話，我也沒打招呼，但那一刻，我們共享了同一片山色、同一陣風(fēng)、同一份不必言說的松弛。</p> <p class="ql-block">下山時我繞去北坡的野徑。這里花沒那么密，卻多了些野趣：蒲公英撐著小傘，紫云英星星點點伏在田埂上，還有幾株早開的野薔薇，粉白花瓣被風(fēng)揉得微微顫。一位穿白襯衫的女子正蹲在田埂邊，手里握著一株油菜，指尖沾著泥，卻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她把花湊近鼻尖，又忽然抬頭，目光掠過我，落向遠(yuǎn)處山脊線——那眼神里沒有客套，只有一種被自然托住的篤定。我點點頭，她也笑笑，像兩個早約好在此碰面的老友，連招呼都省了。</p> <p class="ql-block">走到湖心棧道時，天色更沉了些，云層低垂，湖面浮著一層薄霧。我遇見一位戴黑框眼鏡的女士，正托著一株油菜花站在水邊。她沒看花，卻望著湖面倒影里搖晃的樹影與花影，仿佛在辨認(rèn)水中的另一個春天。風(fēng)把她的發(fā)絲吹起，也把花枝吹得輕晃，幾粒金粉簌簌落進(jìn)水里，轉(zhuǎn)瞬不見。我站在她斜后方半步遠(yuǎn)，沒出聲，只把這幕悄悄記下：原來魚目山的春，不單在花里，也在人與水、光、風(fēng)之間那點恰好的留白里。</p> <p class="ql-block">回程路上，我特意繞去東門老茶亭。亭子旁有棵百年銀杏，此刻雖未抽新葉，但枝椏舒展，影子斜斜鋪在青石階上。一位穿白上衣、黑褲子的女子正側(cè)身站在階前，笑意淺淺，目光落在斜前方——那里，一株油菜花從石縫里鉆出來，細(xì)莖托著三朵小花，在微風(fēng)里輕輕點頭。她沒拍照，也沒摘，就那么靜靜看了幾秒，然后轉(zhuǎn)身走了。我站在原地，忽然想起魚目山的名字由來：古時山形如魚目，靜臥于城郊，不爭高，不喧嘩，只把四季悄悄收進(jìn)眼底。</p> <p class="ql-block">最后一段路，我走得極慢。夕陽終于從云縫里漏出一點金邊，把整片花田染成暖調(diào)。一位穿白襯衫、黑褲子的女子從花田深處走來，手里捧著幾朵剛采的油菜花，花瓣上還沾著細(xì)小的水珠。她笑著朝我點頭，我亦回以一笑。我們擦肩而過，風(fēng)把她的發(fā)梢和我的衣角同時吹起，像兩片被山風(fēng)推著走的葉子。那一刻我忽然明白：魚目山公園從不靠奇景取勝，它的好，是讓人走著走著，就忘了自己是游客，只記得自己是春天里，一個剛好路過的人。</p> <p class="ql-block">離開魚目山時天已擦黑，我順路拐進(jìn)T16綠洲文化休閑中心。推門就撞見一屋子暖光——竹椅、磚墻、木質(zhì)窗格，還有幾盆綠意正旺的龜背竹。四位朋友正圍坐長椅上，有人舉著平板翻照片，有人指著屏幕笑出聲，還有一只小狗蜷在腳邊打盹。沒人急著說話，也沒人急著走，就像魚目山的風(fēng)一樣，松松地、緩緩地，把人托住。我給自己倒了杯熱茶，坐在角落，看窗外夜色漸濃，而窗內(nèi)，春天還在繼續(x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