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門溪水庫就臥在兩座山峰的臂彎里，水色清亮，倒映著山影，也把山勢的起伏收進(jìn)自己柔緩的波光里。我常沿著山腳緩步而行，左邊那座山峭拔些，巖縫里鉆出幾株野松，風(fēng)一吹就簌簌響；右邊的山勢和軟，滿坡青翠層層疊疊，像被誰細(xì)細(xì)鋪開的絨毯。抬頭望去，灰白的天幕下，一條銀線似的纜車軌道悄然橫跨山坳——不是為趕路，倒像是山與山之間一句輕聲的約定。水在這里靜著，山在這里立著，人走著走著，心也就跟著靜下來、亮起來了。</p> <p class="ql-block">水庫北岸那座山，巖色偏紅，經(jīng)年風(fēng)化出粗糲的肌理，遠(yuǎn)看像一塊被時(shí)光摩挲過的老鐵。可就在這硬朗的山脊上，幾叢灌木扎下根，幾棵小樹斜斜地伸展枝椏，風(fēng)來時(shí)輕輕晃，仿佛在說：再硬的石頭，也攔不住一點(diǎn)綠意的倔強(qiáng)。山頂平闊處，幾株高樹亭亭而立，枝葉舒展，影子斜斜地落進(jìn)水庫里，隨水波輕輕晃蕩。天是那種洗過的藍(lán)，云朵懶懶地浮著，不急不趕，像也舍不得離開這山光水色。</p> <p class="ql-block">春深時(shí)，水庫西畔的坡地上，杜鵑就鬧起來了。一簇紫得沉靜，一簇紅得熱烈，花團(tuán)錦簇，開得毫無保留。巖石裸著，青灰褐黃，粗糲而實(shí)在，反倒成了花最好的底子——花愈盛，石愈真，山愈活。我蹲下身，指尖掠過花瓣，涼而柔，再抬頭，整面山坡都在風(fēng)里輕輕呼吸。原來門溪的宜人，不單是水清、山靜，更是這山野間，花敢開、石敢立、風(fēng)敢吹的自在勁兒。</p> <p class="ql-block">再往南走幾步，花事更密了。淡紫的、緋紅的、粉白的小朵，在灌木枝頭攢成一片片云霞；綠葉濃淡相宜，陽光一篩，地上便浮起晃動(dòng)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碎金。樹影婆娑，水光瀲滟，連空氣都帶著微甜的草木香。這時(shí)候坐在水庫邊的石階上，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看花影搖曳，看水光跳動(dòng)，看云影緩緩移過山脊。門溪的宜人，原來就藏在這不趕不急的片刻里：它不喧嘩，卻讓人舍不得走；它不張揚(yáng)，卻把人的心，悄悄熨得平平整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