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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仙境三清山

清風(fēng)明月一一孫偉

<p class="ql-block">山就站在那兒，不聲不響，卻把霧氣當(dāng)紗巾，把藍(lán)天當(dāng)幕布，把巖石和草木都收進(jìn)自己寬厚的呼吸里。我常想，三清山的“仙”，不在縹緲的傳說里，而在這一呼一吸之間——霧一來，峰影淡了，人便輕了；霧一散，青石裸露，松針滴翠，又覺得這仙氣，原是大地捧出的真心。</p> <p class="ql-block">遠(yuǎn)遠(yuǎn)望見一座山頭，輪廓竟如靜默的人面，眉骨是嶙峋的巖脊，下頜是陡峭的斷崖，云霧在“耳際”緩緩游走，像誰在低語古老的道號(hào)。身旁的老松不言不語，只把影子斜斜鋪在石上，仿佛它已在此守了千年，只為等一個(gè)懂山的人，停一停，仰一仰頭。</p> <p class="ql-block">山不是一座一座地立，而是一脈一脈地活。云霧不是浮在山腰，是山自己吐納的氣——濃時(shí)如海，群峰成島；淡時(shí)如紗，林梢微顫。我走在棧道上，忽而入云，忽而破霧，前一秒還聽見松濤，后一秒只余腳下木板輕響，恍惚不知身在人間，還是浮在云臺(tái)。</p> <p class="ql-block">峭壁如削，卻不是冷硬的拒絕；青苔爬滿石縫，松根咬住巖隙，連最倔的枝椏都朝光伸展。山不靠高顯圣，靠的是這股子不爭不搶、卻寸寸扎根的韌勁。抬頭是藍(lán)得晃眼的天，低頭是綠得沁心的樹，而人站在中間，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叫“清氣上升，濁氣下降”——原來三清的“清”，是山教的呼吸法。</p> <p class="ql-block">云海不是鋪開的，是漫過來的。它從山谷里漲潮，漫過山脊，漫過石階，漫過我的褲腳。遠(yuǎn)處山尖浮沉如舟，纜車銀線般劃開霧幕，叮當(dāng)一聲，載著笑聲與山風(fēng)一道掠過。那一刻，山不是風(fēng)景，是活的容器——盛得下云，也盛得下人踮起腳尖時(shí)，那一小片雀躍的輕盈。</p> <p class="ql-block">石柱孤兀，卻不像遺世獨(dú)立，倒像山隨手?jǐn)R下的一支筆，筆尖朝天，寫滿風(fēng)霜與晴光。幾株矮松繞著它生，枝干虬曲，卻把影子投得端直。我伸手輕撫石面，粗糲沁涼，仿佛觸到了三清山的骨相——不靠雕琢，自有風(fēng)骨；不爭喧嘩，自成氣象。</p> <p class="ql-block">觀景臺(tái)上，有人舉著手機(jī)框住遠(yuǎn)山，鏡頭里云霧正巧游過峰頂，像給山戴了一頂流動(dòng)的冠冕。我沒急著拍，只把手機(jī)收進(jìn)兜里，靜靜看那云如何來、如何散，如何把一座山，一會(huì)兒寫成工筆，一會(huì)兒抹成寫意。原來仙境從不拒絕凡人鏡頭，但它更偏愛，肯為它停駐三分鐘的眼睛。</p> <p class="ql-block">山峰粗糲，卻從不粗暴；云霧迷離，卻從不遮蔽。幾棵樹從石縫里探出身子，枝不爭高，葉不爭艷，只把綠意穩(wěn)穩(wěn)托在風(fēng)里。我蹲下身，看一株小蕨蜷在巖凹處舒展嫩芽——原來所謂“仙”，未必在云深不知處，就在這一寸不棄的生機(jī)里。</p> <p class="ql-block">山林被霧洗過，綠得發(fā)亮，空氣里浮著微甜的松脂與濕苔味。石階濕滑，卻有人慢悠悠拾級(jí)而上，背包帶子斜挎著，哼著不成調(diào)的小曲。霧氣沾衣不濕，山色入眼不倦，連腳步都變得輕快起來。這哪里是登山？分明是山在邀你，赴一場無需邀約的清歡。</p> <p class="ql-block">秋意已染山腰，楓與銀杏悄悄換了衣裳，黃綠相間，像山隨手打翻的調(diào)色盤。云霧游走其間，忽濃忽淡，把山巒的輪廓揉得柔和，又在光隙里，漏下一束束暖金。我站在半山亭，看云推著光走，光追著云跑，忽然覺得，三清山的“仙”，原來也愛人間煙火氣，愛這明暗交替、冷暖相宜的尋常時(shí)節(jié)。</p> <p class="ql-block">云霧不是靜物，是山的呼吸，是林的游龍。它纏著松枝打轉(zhuǎn)，又從巖縫里鉆出，忽而聚成白練，忽而散作輕煙。我站在山脊，看它在腳下翻涌，像整座山正緩緩?fù)录{——吐的是塵世喧囂，納的是天地清氣。那一刻，人不必成仙，只消站成山的一粒微塵，便已身在云臺(tái)。</p> <p class="ql-block">黑白鏡頭里的山，反而更見筋骨。松影如墨，巨石如鐵，飛鳥掠過灰天，小得幾乎不見，卻把天空的遼闊襯得更加浩蕩。我久久佇立，忽然懂了：三清山的“清”，未必是色彩的淡，而是刪繁就簡后，那股子直抵心尖的澄明與力量。</p> <p class="ql-block">松樹高大，不爭峰頂，只把濃蔭慷慨鋪在游人肩頭；山勢(shì)連綿，不搶眼目，只以起伏的線條，把云霧引向更遠(yuǎn)的天際。我倚著一棵老松歇腳，聽風(fēng)過林梢，沙沙如誦經(jīng)。原來仙境不必遠(yuǎn)求——心若松風(fēng)，步履所至，處處云臺(tái)。</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