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我在老家生活到約二十多歲，才背井離鄉(xiāng)奔赴別處，那些鐫刻在年少時光里的鄉(xiāng)村往事，早已深深烙在心底，成為此生難忘的記憶?；赝枢l(xiāng)的舊時光，有鄉(xiāng)土間質(zhì)樸的煙火溫情，更有三個揮之不去的畫面：裹足的太婆、近親聯(lián)姻的舊俗、迷信治病的無奈，這些都是我親眼所見、親身經(jīng)歷的過往。它們是落后時代遺留的陋習，是藏在鄉(xiāng)愁里的苦澀印記，如今講起這些，不是糾結于過往的傷痛，而是為了銘記那段歷史，警醒后人摒棄愚昧、相信科學、珍惜當下的文明生活。</p><p class="ql-block"> 兒時五六歲的光景，嘴子塆里至少有三位裹腳的太婆，是我記憶里最深刻的身影。我的奶奶、翠玲的奶奶，還有同家門的本家太太，她們都有著一雙被封建禮教摧殘的小腳，其中翠玲奶奶的腳最小，小到只有成人手掌那般長，只有腳后跟連著半截腳板，腳趾被緊緊裹壓，前端尖尖的，模樣十分畸形。從我記事以來、她的手里就常年握著拐杖??。</p><p class="ql-block"> 那時候，裹腳布是她們?nèi)杖詹浑x的物件，每逢晴天，太婆們就會把長長的白里發(fā)黃的裹腳布取出來，攤在太陽下晾曬，傍晚洗完腳，再一圈圈緊緊纏回腳上。我和小伙伴桂花、翠林常在一旁玩耍，總能看到這一幕，年幼的我們不懂其中苦楚，只覺得這雙腳格外怪異。后來才明白，這是舊時代強加給女性的枷鎖，女孩從小就要忍受骨骼變形、血肉模糊的痛苦，用一雙小腳束縛一生，連走路、干活都備受煎熬。隨著時代慢慢進步，這個陋習逐漸被廢除，太婆們丟掉了裹腳布，換上了長筒襪，可受損的雙腳再也無法復原。等到這一代老人相繼離世，三寸金蓮的舊俗，便徹底成了我記憶里的過往，見證著封建時代對女性最殘忍的傷害。</p><p class="ql-block"> 在那個年代的鄉(xiāng)村，還有一種盛行的陋習，就是姑舅親、姨表親通婚、對頭親，美其名曰“親上加親”。上世紀四五十、六十年代，這樣的婚事在農(nóng)村隨處可見，姑媽的女兒嫁舅舅的兒子、姨表兄妹結為夫妻，哥哥的姐妹嫁給自己老婆的兄弟……都是常有的事。人們受封建觀念影響，覺得親戚聯(lián)姻知根知底，能拉近兩家關系，卻全然不知這是違背科學的做法，埋下了無數(shù)健康隱患。</p><p class="ql-block"> 我二十多歲在走親戚時就親眼見過一樁這樣的婚事：何家畈有位何姓男子一生只生了幾個女兒，沒有兒子，在“傳宗接代”的舊思想裹挾下，男人覺得這是斷了香火。為了留住所謂的血脈，硬是安排大女兒的女兒嫁給了二女兒的兒子在自家成親，用這種近親聯(lián)姻的方式，給自己延續(xù)香火。這場婚事在當時被視作理所應當，可如今想來，滿是愚昧與無奈，既是對婚姻的不負責，更是對后代健康的漠視，全是封建糟粕思想在作祟。</p><p class="ql-block"> 而讓我親身經(jīng)歷、至今想起仍心緒復雜的，還有生病不求醫(yī)、反倒信巫術的迷信陋習。那時農(nóng)村醫(yī)療條件極差，老百姓生病后，沒有條件去醫(yī)院診治，也沒有科學的治病觀念，第一時間不是想著改善衛(wèi)生、補充營養(yǎng)，提高免疫力，而是求助于巫婆神漢，用封建迷信的法子治病。</p><p class="ql-block"> 我小時候體質(zhì)差，經(jīng)常生病，有一次患上打擺子，發(fā)高燒、渾身難受，我媽媽急得團團轉，卻沒有別的辦法，只能按照村里巫婆的指點，每天晚上我睡覺前，拉著我的耳朵輕聲喊魂，一遍遍說著“孩子嚇著了不怕，魂快回來”之類的話，滿心指望用這種方式治好我的病。那時候，村里不管大人小孩生病，大多是這樣的做法：端一碗清水放個物件許愿、請巫婆上門上香燒紙、喝符紙灰兌的水，全是毫無用處的荒唐舉動，不僅治不好病，還常常耽誤病情，釀成不少悲劇。</p><p class="ql-block"> 這些我親眼見、親耳聽、親身經(jīng)歷的事，都是舊時代留給鄉(xiāng)村的沉疴，違背人性、違背科學，給一代人帶來了數(shù)不盡的傷痛。好在時代一直在進步，破舊立新的春風吹遍鄉(xiāng)村，裹腳陋習徹底廢除，法律明確禁止近親結婚，鄉(xiāng)村醫(yī)療條件越來越好，科學知識也慢慢普及，那些愚昧的舊俗，一點點被徹底摒棄。</p><p class="ql-block"> 我二十歲后離開老家，故鄉(xiāng)逐漸發(fā)生了改變和進步，看著鄉(xiāng)親們們再也不用經(jīng)歷那些苦難，過上了文明、科學、幸福的生活，心中滿是感慨。那些藏在鄉(xiāng)愁里的苦澀記憶，我從未忘記，也時常講給后人聽，不是為了訴說過往的苦難，而是要讓大家明白，如今的幸福生活來之不易，要始終銘記封建陋習帶來的悲劇，相信科學、崇尚文明。</p><p class="ql-block"> 歲月流轉，故鄉(xiāng)早已變了模樣，那些舊俗沉疴也早已成為歷史。唯愿我們以過往為戒，珍惜當下的美好生活，堅守科學與文明，讓那些悲劇永不重演，讓故鄉(xiāng)的煙火，永遠伴著文明與希望，代代相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