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位文友在群里說：“我用AI改了一次，回來一看，那篇文章不像我寫的了?！薄坝昧薃I后，它會(huì)盜用我的原創(chuàng)。”“AI有點(diǎn)危險(xiǎn)，讓我不想動(dòng)腦筋了，對它產(chǎn)生了依賴?！比豪锇察o了一會(huì)兒，有人又說，“反正我用不了?！?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曾經(jīng)，我也這么想。覺得AI是個(gè)危險(xiǎn)的工具，碰不得。自己的文章，憑什么讓機(jī)器來改？改完還是我的嗎？</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直到那次征文，我交了一篇自己很滿意的稿子，題目叫《綴碎光為錦之樂》。寫完之后又反復(fù)修改了二三十次，覺得哪哪都好，每個(gè)句子都不好再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等我用朱雀檢測結(jié)果出來，我盯著屏幕，沉默了30秒。</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原創(chuàng)率45%，疑似AI 35%，AI特征20%。”</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不服氣。每一個(gè)句子都是從我的腦子里擠出來的，怎么就判定我的不是100%原創(chuàng)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把文章復(fù)制到Deepseek，對照審核意見，一句一句地看。才發(fā)現(xiàn)，問題出在那些我以為“最好”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開始嘗試用AI來審核自己的文章。不是讓它替我寫，也不是讓它替我改。而是把它當(dāng)成一面鏡子——照出我文章里那些“太像AI”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把原文推翻重來，寫完后用AI逐段審核，一句一句地改。</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一段原本是這樣寫的：“那時(shí)候我們是怎樣的心情？開心還是興奮？又或許都不是?，F(xiàn)在回看，那分明是一種樸素的、手作的快樂——把一張平面的紙，變成立體的歡喜。”</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AI的審核意見說：總結(jié)性太強(qiáng)，像是替讀者下結(jié)論?！皹闼氐摹⑹肿鞯目鞓贰边@種概括性的詞，AI特別喜歡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想了想，確實(shí)。這句話就是在“總結(jié)”，在“告訴讀者該怎么感受”。于是我刪了，改成這樣：“那天下午，我們折了藍(lán)色的鳥籠，黃色的小鳥，那只黃色的小鳥還在照片的籠子里關(guān)著。最后才疊圣誕樹。又用紅色紙做了圣誕老人，貼上紅色的帽子和手套。兒子用黑色的筆給圣誕老人畫了眼睛和笑著的嘴巴。剪鼻子的時(shí)候不小心缺了一點(diǎn)，兒子哎呀了一聲，我說沒事?！?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個(gè)“缺口”替我說了所有的歡喜。</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另一段原文是：“如果攝影能把日子留住，那么閱讀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句話被判了“疑似AI”。我盯著看了很久，覺得挺好啊，怎么就像AI了？后來我明白了——這是一個(gè)“過渡金句”，結(jié)構(gòu)工整，像是在起承轉(zhuǎn)合處刻意安插的“漂亮話”。它沒有畫面，只有技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把它刪了，讓下一段直接開始：</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2002年，郴州，熄燈后的宿舍。手電筒捂得太嚴(yán)了，被子里熱得透不過氣，我把頭伸出來換一口氣又埋了進(jìn)去?！?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從折紙直接跳到郴州，中間不留過渡句，讀起來反而順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還有一處，原文寫兒子從幼兒園哭著回來：“我蹲下身，拉著他的手，掏出紙巾給他擦了擦臉，‘告訴媽媽，怎么啦？’兒子抽噎著，‘老師不喜歡我……’我把兒子一把摟進(jìn)懷里，心里像被蚊子叮了一下，是癢，癢得人想哭又哭不出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AI把“心里像被蚊子叮了一下，是癢，癢得人想哭又哭不出來”標(biāo)了出來。我一開始不服氣，這個(gè)比喻多好啊。后來仔細(xì)一想，這個(gè)比喻確實(shí)“太完整了”——蚊子、癢、想哭，三個(gè)意象疊在一起，太滿，太想“出彩”。</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改的時(shí)候，我想到自己六歲那年的一件事。六歲那年，我也被老師說過，那天我沒回教室，也沒回家，拿著書包走到村口的曬谷坪，找了一個(gè)角落坐下。曬谷坪空空的，只有我和我的書。風(fēng)吹得書頁嘩嘩響。</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把這段加了進(jìn)去，然后只寫了一句話：“我張開雙臂，把兒子緊緊摟進(jìn)懷里。兒子的臉貼著我的胸口，溫?zé)岬谋窍⒋翟谖业牟弊由?，癢癢的?！?lt;/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最后有一段話，是我自己很喜歡的，關(guān)于寫作的意義：“而寫作，是我試著亮一下。不用多亮，讓正在讀著我文字的你有一點(diǎn)感觸，那已經(jīng)足夠?！?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檢測第一次也判了“AI特征”。我猶豫了很久，最后還是把它粘了回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一句，檢測沒再判。</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它周圍的那些“金句”都不在了，它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反而有了分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如果不用AI審核，我會(huì)一直困在自己的習(xí)慣里——每一段都想總結(jié)，每個(gè)轉(zhuǎn)折都想安一句漂亮話。</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就像那天晚上，我合上《平凡的世界》，想寫點(diǎn)什么，最后我什么都沒寫。有些話，孫少平已經(jīng)替我說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面鏡子，我留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