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圖：龍頭山客</p><p class="ql-block">美篇號：12199886</p> <p class="ql-block">格言</p><p class="ql-block">汗珠落硯知天命</p><p class="ql-block">顏跡盈樽赴耄年</p> <p class="ql-block">赴南昌天香園賞牡丹</p><p class="ql-block">江西彭映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谷雨前十幾日，江南的雨絲串線掛在天幕上，遠遠望去，像誰家姑娘晾曬的珠簾，從云端一直垂到人間。</p><p class="ql-block">我撐著傘出門，從南昌新建城出發(fā)，往天香園去。新建城這個地名，聽著便有一種破舊立新的氣派，可偏偏我要去的，卻是一處極古雅、極富麗的所在——天香園。這“天香”二字，自然是從“國色天香”里化出來的，而“國色天香”，千年來是專屬于牡丹的，也專屬于那位“羞花”的楊貴妃。</p><p class="ql-block">雨不大，卻纏綿，像宋朝詞人的愁緒，斬不斷，理還亂。我索性收了傘，任它沾衣欲濕。路旁的香樟樹正換葉，新生的嫩葉黃綠黃綠的，被雨一洗，亮晶晶的，像剛從蠟里浸過。偶爾有燕子斜斜地飛過，我不禁想起王采的句子：“燕子來時春未老?！贝汗晃蠢?，雖則谷雨將至，春卻還盤桓著不肯走，仿佛也知道我要去看花，特意留下了這一段好時光。</p><p class="ql-block">先公交后地鐵，車行約莫一個半時辰，便到了天香園。園門是仿古的，飛檐翹角，朱漆剝落了些，露出底下的木紋，倒比全新的更耐看。門前兩株垂柳，長長的枝條拂著地，雨珠順著柳葉滴下來，打在青石板上，滴滴答答的，像在數(shù)著什么。我站在門前，深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有泥土的腥氣，有青草的澀氣，還有一縷若有若無的香氣——那便是牡丹了。未進園門，香已先至，這派頭，果然是花王的做派。</p><p class="ql-block">園臨通衢，一望無際，近水遠山盡收眼底。門前一水如帶，流經(jīng)石橋，清波漾漾，潺然有聲。牌樓為朱紅色，上嵌“天香園”三個金字，熠熠生輝。天地生奇境，入園先聞香?！吧恪倍帜舜藞@神髓。天香園四季新綠，四時花香，曲徑通幽，園中有園，一路行來，翠竹新篁，櫻花輕露，萬千盆景造型各異，星羅棋布，點綴園林。天香園候鳥林可稱天下最奇。林畔一湖，林中鷗鷺數(shù)萬，親親熱熱挨挨擠擠，鳥百囀而成韻，鷺搶樹而長呤。難怪吳新雄曾為此題詞“都市候鳥”，稱天香園為豫章十景。</p><p class="ql-block">第一次來到這樣的園子，我竟有些怔住了。倒不是說它如何的富麗堂皇，恰恰相反，這園子是有些舊了，有些寂了?？烧沁@份舊，這份寂，讓它與那些熱鬧的公園區(qū)別開來。園里的路是碎石鋪的，走上去沙沙作響。路兩旁種著一些尋常的花木，海棠、紫荊、碧桃之類，都開敗了，花瓣落了一地，被雨泡得發(fā)白，看了叫人心里無端地生出些惆悵來。我沿著碎石路往里走，轉(zhuǎn)過一座假山，眼前豁然開朗——</p><p class="ql-block">那是一片牡丹花圃。</p><p class="ql-block">我這一生，看過許多花?？催^杭州西湖及北京什剎海的荷花，“接天蓮葉無窮碧”，是那種鋪天蓋地的、不容分說的美；看過揚州瓊花，“千點真珠擎素蕊”，是那種冰清玉潔的、孤高傲世的美；也看過山間的野杜鵑，開在懸崖上，紅得像火，像血，是那種野性十足的、不顧一切的美?？晌覐臎]見過牡丹。</p><p class="ql-block">不是不想見，總是覺得機緣未到。就像見一個心儀已久的人，總想在最恰當(dāng)?shù)臅r候，以最好的狀態(tài)去見她。于是年復(fù)一年地錯過，洛陽的牡丹花會，菏澤的牡丹節(jié)，都只在別人的文章里、照片里見過。我心里總想：不急，不急，總有一日會見的。</p><p class="ql-block">如今，我當(dāng)真見了。</p><p class="ql-block">第一次看到牡丹，我竟說不出話來。不是無話，是話太多了，堵在嗓子眼，反而一個字也吐不出。我就那樣站在雨里，傻傻地看著，看著。</p><p class="ql-block">那是怎樣的一種花??！</p><p class="ql-block">先說顏色。那不是單一的紅，也不是單一的粉，更不是單一的白。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顏色，仿佛是畫師調(diào)色時，把天下所有秾艷的顏色都調(diào)了進去，卻又恰到好處，多一分則俗，少一分則淡。趙以夫?qū)懩档ぃf“蜀錦移芳，巫云散彩”，真是再貼切不過了。那花瓣的顏色，果然像蜀錦一樣絢爛，又像巫山的云霞一樣變幻。明明是同一種花，這一朵偏紅些，那一朵偏紫些；這一朵的瓣尖帶些粉，那一朵的瓣根又泛些青。還有那姚黃，黃得純粹，黃得明亮，像初生的小雞的絨毛；那魏紫，紫得深沉，紫得高貴，像宮廷里的錦緞。更有那二喬，一朵花上紅粉相間，仿佛三國時那兩位絕世佳人，并肩而立，各具風(fēng)姿。</p><p class="ql-block">再說花形。牡丹的花形，那是真大。大得有些霸道，有些蠻不講理。別的花開了，是怯怯的，羞羞的，躲在葉子后面，半遮半掩。牡丹不，牡丹要開就開到最大，要把所有的花瓣都舒展開來，要把花蕊坦坦蕩蕩地亮出來。那花瓣層層疊疊的，有的像千層酥，有的像繡球，有的像蓮臺。雨珠落在花瓣上，凝成晶瑩的水珠，顫巍巍的，風(fēng)一吹便滾來滾去，卻不肯落下。宋人張掄寫牡丹，“珊瑚敲碎小玲瓏”，雖是寫意，卻也傳神。只是依我看，珊瑚雖美，終是死物，怎及這活生生的花，帶著露，含著香，在風(fēng)里微微地顫動？</p><p class="ql-block">最奇的是那香氣。都說“國色天香”，這“天香”二字，我是今日才真正體會到的。它不是那種濃得化不開的香，也不是那種淡得尋不見的香。它是恰到好處的，遠遠的便能聞到，卻不逼人；湊近了去聞，反而淡了，仿佛有意和你捉迷藏。這香氣里有甜，有清，有一絲絲的苦，像極了某種回憶的味道。趙以夫詞里說“生香絕艷，說不盡、天然富貴”，這“說不盡”三個字，用得最好。因為牡丹的香，果然是說不盡的，你越想形容它，它就越發(fā)飄忽，越發(fā)不可捉摸。</p><p class="ql-block">我在花圃前站了許久，雨絲把我的頭發(fā)打濕了，衣服也潮了，我卻渾然不覺。園里幾乎沒有別的游客，只我一個，撐著傘，對著一圃牡丹，癡癡地看。偶爾有鳥鳴從林子深處傳來，啾啾的，更襯得園子寂靜。</p><p class="ql-block">正看得出神，忽聽得身后有腳步聲?；仡^一看，是個老人，穿著雨衣，手里提著一把小鋤頭，大概是園丁。他見我癡癡的樣子，笑了，說：“先生頭一回來吧？平時看牡丹的人多，像先生下雨天來的，人少?！?lt;/p><p class="ql-block">我也笑了，說：“頭一回來，頭一回見，人少也無所謂。”</p><p class="ql-block">老人點點頭，像是對我的癡表示理解。他走到花圃邊，蹲下身，輕輕撥開一叢牡丹的葉子，查看根部的泥土。我趁機問他：“這園子里的牡丹，是什么時候種的？”</p><p class="ql-block">老人想了想，說：“有些是老根了，比我年紀(jì)還大。有些是后來移來的，從洛陽，從菏澤，也有從日本來的?！?lt;/p><p class="ql-block">我聽了，心里一動。從洛陽來的——那不就是從“舊家風(fēng)味”里來的嗎？趙以夫詞里寫“金屋看承，玉臺凝盼，尚憶舊家風(fēng)味”，這“舊家風(fēng)味”，說的便是洛陽牡丹。洛陽的牡丹，從唐代就開始盛了，到宋代更是登峰造極。歐陽修寫《洛陽牡丹記》，把牡丹的品種、花色、栽培之法，一一記錄下來，那是何等的風(fēng)雅！可惜如今的洛陽，早已不是宋時的洛陽了，那些牡丹，怕是也改了些模樣。倒是這南昌天香園里的牡丹，隔了千山萬水，還保留著幾分“舊家風(fēng)味”。</p><p class="ql-block">我繼續(xù)在園中漫步。天香園比我想象的要大，牡丹也不止那一圃。繞過一座水榭，又是一片花圃，再穿過一個月洞門，還有一片。每一片花圃里的牡丹，品種都不相同，顏色、花形、香氣，各有各的妙處。我像走進了大觀園，眼睛不夠用了，鼻子也不夠用了，只覺得處處是驚喜，步步是文章。</p><p class="ql-block">第一次讀到的那些關(guān)于牡丹的詩詞，此刻忽然都活了過來，一句一句地在我心頭浮現(xiàn)。</p><p class="ql-block">我想起王采的《蝶戀花》：“燕子來時春未老。紅燭團枝，弗盡東君巧?！边@“紅燭團枝”四個字，寫盡了牡丹初開時的情態(tài)。那花苞剛綻開時，果然像一支紅燭，花瓣簇擁著，仿佛火焰在跳動。而“東君”是春神，“弗盡東君巧”，是說春神的巧思都用在牡丹上了?？刹皇菃?？看這花，哪里像是人間能有的，分明是天上織女用云霞織成的。</p><p class="ql-block">我想起李橘山的《鷓鴣天》：“花方著雨猶含笑，蝶不禁寒總是癡?！庇曛械哪档ぃ皇呛Φ?。那花瓣上掛著雨珠，顫巍巍的，像美人臉上將落未落的淚，不但不減其美，反而更添了幾分楚楚動人的風(fēng)致。而蝴蝶呢，谷雨時節(jié)，天還有些寒，蝴蝶是不大出來的，偶爾有一只，也是懶懶的，飛不遠便停在葉子上。李橘山說蝴蝶“不禁寒”，又說它“癡”，真是說到了骨子里。蝴蝶戀花，明知天寒也要出來，這不是癡是什么？</p><p class="ql-block">我想起趙以夫的《天香·牡丹》。這首詞我是極喜歡的?！笆皴\移芳，巫云散彩，天孫剪取相寄?！比錃鈩輭验?，把牡丹的美說成是天上的織女用蜀錦和云霞織成的，然后寄到人間。這樣的想象，真是奇絕。還有那“臉嫩渾疑看損，氯唑沙宗只愁吹起”，把花瓣比作美人的臉和肌膚，嫩得怕多看它一眼就會損傷，柔得怕一陣風(fēng)就會吹破。這是何等的愛惜，何等的憐香惜玉！</p><p class="ql-block">我又想起程珌的《沁園春》：“看洪爐大器，從來成晚，只須這著，也做花王?！边@“成晚”二字，讓我心里一動。牡丹的花期確實晚，別的花都開敗了，它才姍姍來遲?？烧沁@份遲，這份晚，讓它成了花王。大器晚成，花亦如此，何況人呢？</p><p class="ql-block">還有葛長庚的《賀新郎》：“牡丹花，如人半醉，抬頭不起?！庇曛械哪档ぃ恋榈榈?，花朵微微下垂，果然像人半醉的樣子，帶著幾分慵懶，幾分嬌憨。而吳潛的《南鄉(xiāng)子》里，“人在天涯春在眼，凄迷”，雖是寫離愁，卻也道出了賞花時的一種心境。此刻我站在天香園里，看著這滿園的牡丹，心里忽然也有些凄迷。這樣的美景，我一個人看，是不是有些辜負了？</p><p class="ql-block">第一沒想到的是，在南昌竟能見到如此規(guī)模的牡丹。</p><p class="ql-block">在我的印象里，牡丹是屬于洛陽的，屬于菏澤的，屬于長安的。南昌呢，南昌有滕王閣，有青云譜，有八大山人，唯獨沒有牡丹。可今日一見，才知自己是孤陋寡聞了。南昌的牡丹，雖不及洛陽的聲勢浩大，卻別有一種南方的溫婉與靈秀。洛陽的牡丹，是大家閨秀，端莊大氣，一舉手一投足都有法度；南昌的牡丹，卻像小家碧玉，多了幾分隨意，幾分天真。若把洛陽牡丹比作楊貴妃，那南昌牡丹便是誰呢？更沒想到的是，雨中賞牡丹，竟比晴日更有韻味。</p><p class="ql-block">晴日的牡丹，是熱烈的，明艷的，像盛裝的貴婦，光芒四射，讓人不敢逼視。雨中的牡丹，卻洗去了幾分秾麗，多了幾分清雅。雨珠掛在花瓣上，像給花戴了一串水晶項鏈?；ò瓯挥甏虻梦⑽⑼该?，隱隱約約能看到葉脈，像美人的肌膚，白皙里透著淡淡的青。空氣是濕潤的，花香也被雨打濕了，沉沉的，貼在鼻腔里，久久不散。宋人寫雨中牡丹，我最愛的是王采那句“煙雨弄晴芳意惱，雨余特地殘妝好”。這“殘妝”二字，真是神來之筆。雨后的牡丹，花容有些凌亂，花瓣上還帶著水漬，可不就像美人卸妝后的模樣么？卸了妝，反而更真，更動人。</p><p class="ql-block">我在園中流連了許久，從上午一直看到下午。雨時下時停，天時陰時晴。牡丹在光影的變幻中，呈現(xiàn)出不同的姿態(tài)。陰天時，它像一幅水墨畫，顏色淡淡的，輪廓柔柔的；太陽偶爾從云縫里露一下臉，光打在花瓣上，它又像一幅油畫，色彩濃烈得仿佛要從畫布上溢出來。</p><p class="ql-block">走到一處水榭旁，我看見一叢白牡丹，開得正好。那白不是死白，是象牙白，透著些微的暖意。花瓣薄得像紙，陽光幾乎能透過它。花蕊是金黃色的，藏在花瓣中間，像一顆小小的太陽。我蹲下身，湊近了看，能看見花瓣上細細的紋路，像掌紋，每一片都不一樣。我想起盧祖皋的《錦園春三犯》里寫的：“霧縠霞綃，聞綺罹裁剪?！薄办F縠”是薄霧般的輕紗，“霞綃”是云霞般的絲絹，用這兩個詞來形容白牡丹的花瓣，再合適不過了。</p><p class="ql-block">正看得出神，忽然一陣風(fēng)來，吹落了幾片花瓣。花瓣飄在空中，悠悠的，像蝴蝶，又像雪花，最后輕輕落在泥土上。我看了，心里忽然有些傷感。牡丹雖美，花期卻短，不過十余日。谷雨過后，便是立夏，春去夏來，牡丹就要謝了。宋人張掄寫牡丹，說“嫣然頻笑西風(fēng)”，雖是寫牡丹在秋風(fēng)中的情態(tài)，卻也暗含了花落人散的悲涼。而方岳的《江神子》里，“只恨謫仙渾懶卻，辜</p> <p class="ql-block">負那，倚蘭人”，更是直接寫了對花易逝、人易老的無奈。</p><p class="ql-block">天色漸漸晚了，雨也停了。西邊的天空露出一角晴，晚霞從云縫里透出來，給園子鍍上一層淡淡的金。牡丹在夕光中，顏色更深了，紅得像酒，紫得像夢。我站在花圃邊，最后一次環(huán)顧這滿園的國色天香，心里忽然涌起趙以夫的那句詞：“笑囑東風(fēng)，殷勤勸醉?！?lt;/p><p class="ql-block">是啊，這樣的美景，不醉怎么行？</p><p class="ql-block">我慢慢地往園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園門上的“天香園”三個字，在暮色中有些模糊了。園里的牡丹，也漸漸隱沒在蒼茫的暮色里，只剩下那香氣，還幽幽地飄過來，像一聲嘆息，又像一句叮囑。</p><p class="ql-block">出了園門，坐上回程的車。車窗開著，風(fēng)灌進來，帶回“天香”的氣息。我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眼前卻還是那一圃一圃的牡丹。紅的，紫的，白的，黃的，一朵一朵，在我腦海里轉(zhuǎn)。還有那些詩詞，一句一句，在我耳邊響起。</p><p class="ql-block">王采說：“丹青傅得傾城貌?！笨傻で嘣俸茫衷跄墚嫷贸瞿档さ纳耥嵞?？</p><p class="ql-block">李橘山說：“東君自有回天力，看把花枝帶月歸?！贝荷裼谢靥熘Γ馨鸦ㄖУ皆铝辽先?。我呢，我有什么？我只有這支筆，只有這顆心，只有這篇文字。</p><p class="ql-block">回到新建城的住處，天已經(jīng)黑透了。我坐在燈下，鋪開紙，想寫些什么，卻久久不知如何下筆。窗外的雨又下起來了，淅淅瀝瀝的，打在芭蕉葉上，一聲一聲，像在催我動筆。</p><p class="ql-block">我終于寫了第一行字：“谷雨前二日，江南的雨絲串線一般掛在天幕上……”</p><p class="ql-block">這一寫，便到了深夜。</p><p class="ql-block">寫完最后一個字，我站起來，走到窗前。雨已經(jīng)停了，云散開了，露出幾顆星。我想起趙以夫詞里的最后幾句：“卻羨宮袍仙子，調(diào)曲曲清平似翻水。笑囑東風(fēng)，殷勤勸醉?！辈恢挥X中，便低聲唱起：“啊牡丹！百花叢中最鮮艷；啊牡丹！眾香國里最壯觀。有人說你嬌媚，嬌媚的生命哪有這樣豐滿？有人說你富貴，哪知道你曾歷盡貧寒。啊牡丹！冰封大地的時候，你正孕育著生機一片；春風(fēng)吹來的時候，你把美麗帶給人間。”</p><p class="ql-block">今夜我不羨宮袍仙子，也不勞東風(fēng)勸醉。我只愿今夜夢回天香園，再看一眼那雨中的牡丹，再聞一聞那天香。</p><p class="ql-block">若能如此，便是醉了也甘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6.4.8日于江西</p> <p class="ql-block">天香。南昌天香園賞牡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贛水浮霞，洪都剪綺，天香暗度云寄。</p><p class="ql-block">翠幄藏春，絳綃籠霧，盡說洛陽風(fēng)味。</p><p class="ql-block">姚黃魏紫，渾占斷、人間華貴。</p><p class="ql-block">露浥檀心欲語，風(fēng)扶醉靨霞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誰將畫欄著意。把瓊姿、盡歸妃美。</p><p class="ql-block">卻笑蝶癡未醒，柳綿天際。</p><p class="ql-block">偏愛清平調(diào)里，似太白毫端濺珠水。</p><p class="ql-block">一晌貪歡，斜陽勸醉。</p><p class="ql-block">2026.4.8于南昌</p><p class="ql-block">注釋點評：</p><p class="ql-block">贛水浮霞，洪都剪綺：贛水，江西贛江；洪都，南昌古稱。起句點明地點，以水天霞光與錦繡相映，暗喻牡丹之華美。</p><p class="ql-block">天香暗度云寄：化用李橘山“東君自有回天力”與“天香”詞牌名?！鞍刀取睂懟ㄏ汶硽?，如云中寄來。</p><p class="ql-block">翠幄藏春，絳綃籠霧：翠幄喻綠葉，絳綃比紅花。王采“紅燭團枝”、盧祖皋“碧玉欄桿”之意蘊其間。</p><p class="ql-block">姚黃魏紫：牡丹名品，源自趙師俠“遙想京洛風(fēng)流，姚黃魏紫”。</p><p class="ql-block">露浥檀心欲語，風(fēng)扶醉靨霞起：融合葛長庚“牡丹花，如人半醉”及王采“丹青傅得傾城貌”，擬人傳神。</p><p class="ql-block">妃美：雙關(guān)楊貴妃“羞花”典故，呼應(yīng)劉禹錫“唯有牡丹真國色”。</p><p class="ql-block">蝶癡未醒：反用李橘山“蝶不禁寒總是癡”，寫春深蝶懶。</p><p class="ql-block">清平調(diào)：李白詠牡丹詩篇，趙以夫“羨宮袍仙子”即指此?！盀R珠水”喻詩才泉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此詞步趙以夫《天香·牡丹》原韻，格律精嚴(yán)。</p><p class="ql-block">上片以贛水、洪都點染地域，將南昌天香園牡丹與洛陽牡丹并提，既承古意，又出新境。“露浥”“風(fēng)扶”二句，以動寫靜，花態(tài)宛然。</p><p class="ql-block">下片“妃美”巧妙嵌入楊貴妃典故，使“國色天香”有了歷史回響。結(jié)句“一晌貪歡，斜陽勸醉”，化用趙以夫“笑囑東風(fēng)，殷勤勸醉”而更見曠達，余韻悠長。</p><p class="ql-block">全詞意象秾麗而不失清雅，用典綿密而自然流轉(zhuǎn)，得宋人詠物詞之神髓。</p> <p class="ql-block">沁園春。雨中賞牡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谷雨時游，煙雨南昌，天香名園。</p><p class="ql-block">看濕紅凝露，姚黃浥潤；素妝含黛，魏紫籠煙。</p><p class="ql-block">風(fēng)曳芳姿，雨滋艷骨，千朵雍容倚畫欄。</p><p class="ql-block">憑欄久，任清絲沾袖，醉賞芳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幽姿獨霸人寰，</p><p class="ql-block">笑桃李、紛華逐歲殘。</p><p class="ql-block">喜冰肌玉質(zhì)，不沾俗韻；仙姿國色，自賞清歡。</p><p class="ql-block">山客盈眸，詩心暗起，一徑煙光伴雨閑。</p><p class="ql-block">情無盡，把天香入韻，漫賦春妍。</p><p class="ql-block">2026.4.8于南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注釋點評：</p><p class="ql-block">此詞為龍頭山客谷雨時節(jié)，于南昌天香園雨中觀牡丹所作。</p><p class="ql-block">上闋繪景，開篇點出谷雨、南昌、天香園時空背景，以煙雨籠罩勾勒朦朧意境；繼而細描姚黃、魏紫等名品牡丹，經(jīng)雨滋潤，濕紅凝露、艷骨雍容，憑欄賞景、清絲沾袖，盡顯雨中賞花的沉醉之態(tài)。</p><p class="ql-block">下闋抒懷，贊牡丹幽姿冠絕塵世，不與桃李爭春，冰肌玉質(zhì)、自蘊清歡；“山客盈眸，詩心暗起”直抒作者情懷，以煙光雨色襯雅致心境，收束于賦詠天香、寄情春景。</p><p class="ql-block">全詞情景交融，煉字精工，既繪牡丹雨中仙姿，又抒雅士閑情，格調(diào)清雅，意蘊悠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