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寫《劉莊的回憶》,這個念頭在我心里藏了許多年。從小學(xué)一年級到初中畢業(yè),我?guī)缀跽麄€童年都在那里度過。那段時光不只是美好回憶,更是我最珍貴的歲月,也悄悄塑造了我復(fù)雜的心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常常提筆又放下,望向窗外,眼前就浮現(xiàn)出劉莊的莊頭、那座小橋,還有那幾戶人家。</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想寫的有很多:農(nóng)民樸實(shí)的生活、左鄰右舍的故事、家里家外的平淡日常??晌艺嬲雽懙模€是那個在歲月里長大、卻始終看不清、也找不回的自己。</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高中畢業(yè)參軍以后,我便很少再去劉莊。幾十年過去,舅奶家依舊沒什么變化,院子還是那個院子,從前種滿花草的花壇,如今堆滿了雜物。劉莊本身也變化不大,只是再也看不見土坯房,人家還是那幾戶,只是再見已不相識。村里大多只剩老人,年輕人都去鎮(zhèn)上買了房,條件好些的,便在城里安了家。</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在劉莊的那些年,我正是懵懂年紀(jì)。那時不懂父母的陪伴對孩子成長有多重要,不明白他們那個年代的人,為何總不為自己多打算一點(diǎn),更耿耿于懷從小到大,家長會父母一次都沒有去過。這些心事與困惑,都是我自己成家、有了孩子之后,才慢慢體會明白。</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這些年我為生活奔波,日子過得簡單,偶爾也清貧,可一家人相守在一起的溫暖,讓我內(nèi)心踏實(shí)又安穩(wěn)。我漸漸懂得,家庭的幸福其實(shí)很簡單,就是一家人快樂地在一起。</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我和母親一樣,心底始終渴望一個真正屬于自己的家。這份渴望,占據(jù)著我的思想、身體,乃至靈魂。</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劉莊的歲月,也見證了我們家的起落興衰。</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父親高中畢業(yè),是村里較早外出務(wù)工的人,他人高馬大,又勤勞肯干,很快就成了村里風(fēng)光的萬元戶。那段時光是他一生的驕傲,直到現(xiàn)在,回鄉(xiāng)還有人說起他當(dāng)年的光景??善婀值氖?,我們家并沒有因此有太大起色,連唯一的土坯房后來也塌了。這件事我一直不解,也曾問過父親,可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緣由。</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那是一個改革開放、日新月異的時代。父親雖有高中文化,思維與眼界終究有限。他努力過、掙扎過,可生活還是將他徹底壓垮。他總愛在我們兄妹面前埋怨母親,我們每次都會為母親抱不平。如今母親已經(jīng)不在了,只剩父親一人,卻仍在為生活辛苦操勞。其實(shí)孩子們都已長大成家,本不必他再這般奔波,可他心里,始終還在惦記著兒女。我不知道,這份牽掛與執(zhí)著,究竟是對還是錯。</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最后一次去劉莊,是舅爹過世,親友們都趕了過去。那天父親有些“鬧情緒”,我心里是懂他的。他問我:他們怎么能這樣?父親的想法還是老樣子,他老了,在家中也漸漸說不上話了。我安慰他:我們看看就好,該盡的心、該出的力,一分不少,做到問心無愧就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如今劉莊很少再去,老家也漸漸成了回憶。我們兄妹都走出了村莊,母親走后,父親也跟著我們離開了故土。</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日子,依舊一天天地向前走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