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紫玉蘭開了，一樹一樹的紫，像凝住的晚霞。我站在樹下，仰頭時，風(fēng)剛好拂過，幾片花瓣飄落肩頭?；ㄓ霸谀樕嫌我疲庖曹?，人也靜，仿佛時間只是花苞初綻的剎那，又或是它悄然墜地的微響——原來春意不在花盛，而在這一仰一落之間。</p> <p class="ql-block">手里那本藍(lán)皮書頁邊微卷，目光卻沒落在字上，而是投向更遠(yuǎn)的地方。風(fēng)過處，花瓣簌簌輕顫，書頁也微微掀動，像在應(yīng)和。我忽然明白，所謂春意，并非只開在枝頭，也停在翻動的紙頁間、停在未讀完的句子里、停在人望向遠(yuǎn)方時，眼底那一小片溫柔的留白。</p> <p class="ql-block">伸手觸碰一朵紅花，指尖將觸未觸，停在半寸之外。身后是老窗格，光從木欞間斜斜淌進(jìn)來，在青磚地上畫出細(xì)長的格子?；ú患敝_，人也不急著摘，連那束光，都慢得像在等一個恰好的時辰。原來春意最深的筆觸，是“未完成”——未落的花，未合的書，未說出口的半句話。</p> <p class="ql-block">窗格如畫框，框住讀書的側(cè)影，框住窗外粉云似的花。偶一抬眼，花影便落進(jìn)書頁，字句便染了香?？达L(fēng)把一頁紙吹得嘩啦一響——春意何須遠(yuǎn)尋？它就藏在一頁紙翻動的間隙里，藏在人與花彼此凝望的片刻里。</p> <p class="ql-block">站在粉花樹下，一手執(zhí)書，一手輕撫枝頭，腳下是散落的花瓣，遠(yuǎn)處山影淡淡。書頁半開，花影半斜，連風(fēng)都放輕了腳步。只把一瓣飄落的花夾進(jìn)書頁，像夾住一個春天的標(biāo)本?？纱禾炷男枰獦?biāo)本呢？它就在指尖的溫度里，在書頁翻動的微響里，在花開花落之間，自在呼吸。</p> <p class="ql-block">提著竹編小籃，站在玉蘭樹下，仰頭看花，又低頭看籃——籃里空著，卻像盛滿了光、香氣與將落未落的春。玉蘭不香得濃烈，只清清淡淡地浮在空氣里，像一句沒說盡的話。不采，也不摘，只是站著，仿佛自己也成了一枝花，在春光里靜默地開，靜默地落。</p> <p class="ql-block">雕花木窗半開，提著籃子，低頭看籃中空蕩，發(fā)間一朵粉花卻開得正好。紅墻靜默，窗格細(xì)密，連影子都顯得端方。可那朵花偏生柔得沒邊，那籃子也空得坦蕩。原來春意最不講規(guī)矩——它既肯棲在雕梁畫棟的縫隙里，也愿停在一只空籃的弧度上。</p> <p class="ql-block">抬頭，目光追著一朵浮云似的花，眼神里沒有挽留，只有承接。風(fēng)起時，花瓣離枝，微微仰著臉，像在等一場輕盈的雨。那一刻我忽然懂了：花開花落，本不是兩件事，而是一呼一吸——開是吸，落是呼，春意就在這吐納之間，綿長不息。</p> <p class="ql-block">站在古墻邊，伸手輕觸白玉蘭，指尖將觸未觸，神情安寧。玉蘭瓣厚而潔，開得鄭重，落得也從容。不摘，不擾，只以目光相認(rèn)。原來人與春最妥帖的相處，不是占有，而是認(rèn)出彼此——認(rèn)出那朵花里有自己的清氣，認(rèn)出那陣風(fēng)里有自己的呼吸。</p> <p class="ql-block">白墻素凈，石塊隨意臥在草間，提著籃子仰頭望花，像在讀一封春天寄來的信。信里沒寫日期，也沒署名，只有一樹粉云，幾縷光，和微微揚(yáng)起的下頜線。春意何須落款？它本就無始無終，只待人抬頭一瞬，便悄然落款于心。</p> <p class="ql-block">側(cè)身立于櫻云之下，團(tuán)扇半遮面，目光投向遠(yuǎn)處，不悲不喜。櫻花如雪，落得急，也落得靜。原來春意最深的定力，不是挽留繁花，而是站成自己的枝干，在盛衰之間，始終如一地舒展。</p><p class="ql-block">花開花落皆春意——</p><p class="ql-block">不是花開了才是春，也不是花落了春就走了。</p><p class="ql-block">春在仰頭時睫毛上停駐的光，</p><p class="ql-block">在指尖將觸未觸的微顫，</p><p class="ql-block">在空籃里盛著的風(fēng)，</p><p class="ql-block">在未翻完的書頁間浮沉的香，</p><p class="ql-block">在人靜默時，心與天地同頻的呼吸。</p><p class="ql-block">它不爭朝夕，只守本心；</p><p class="ql-block">不問盛衰，只認(rèn)此刻。</p><p class="ql-block">這滿城花事，不過是一場溫柔的提醒：</p><p class="ql-block">你活著，春天就在。</p> <p class="ql-block">攝影：天行健</p><p class="ql-block">出鏡：楓葉紅</p><p class="ql-block">編輯：楓葉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