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背影的溫度</p><p class="ql-block"> --關于父親的故事(十)</p><p class="ql-block">文.圖/黃文平</p> <p class="ql-block"> 2022年夏天開始,年近88歲的父親身體出現(xiàn)變化,食欲下降,腿腳無力,呼吸不暢,排尿困難。我們隨即將他送進中南醫(yī)院檢查治療。檢查發(fā)現(xiàn),父親因長期的血壓高,冠心病,引發(fā)心臟衰竭,局部腦萎縮、腎衰、肝、肺功能減退、肌無力……等老年綜合癥的負重發(fā)作。經(jīng)過醫(yī)院一段時間的治療稍有穩(wěn)定,帶藥回家靜養(yǎng),然而不到一個月病情又有加重,再次送醫(yī)院,反復幾次,最后醫(yī)院也表示無能為力,不愿收治了。我們只好把父親接回家去,每天請社區(qū)醫(yī)生上門給他輸液。那段時間,我和弟弟也常去父親那里關注他的身體狀況。</p> <p class="ql-block"> 大概是人近歲尾,父親冥冥之中對生有了更多的眷戀和不舍,而對死也有了無法擺脫的恐懼與排斥,雖然嘴上說不怕死,心里哪有不怕死的?除了到死的最后那一刻,誰又能真正了解死亡呢?畢竟,人一旦要離開世俗紅塵,難舍難棄的滋味是非常痛苦的。每到傍晚,父親說家里來客了,說的名字都是過世之人,要我接待一下;他還說看到貓、蛇跑到家里來了,要我把它們攆出去,這樣怪誕的話,聽后令人膽戰(zhàn)心驚,毛骨悚然。那時,父親已經(jīng)沒有胃口,不想吃東西了,連我給他下的面條都已吞咽困難,但一餐大把大把的藥丸他能一粒不漏地吞服,表現(xiàn)出與疾病作頑強抗爭和對生命的強烈渴望。見到此情,我淚水忍不住在眼眶打轉。即打電話征求當時已回美國的大哥的意見,大哥讓我想辦法聯(lián)系中南醫(yī)院領導安排床位,送父親去醫(yī)院治療,不忍病痛對父親的折磨。</p> <p class="ql-block"> 9月中旬,父親再次住進了醫(yī)院。大妹小妹也從不同的地方趕到武漢,兄妹幾人輪流上醫(yī)院陪合護工照看父親。待在醫(yī)院的日子不好過。父親每天需要透析、輸液、輸氧,24小時監(jiān)控,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病床上的父親顯得格外脆弱,臉色發(fā)黑,皮膚松垮,黯淡無光,腦子時而恍惚,時而清醒。護工為防止他的身體亂動,手腳用毛巾被固定在床架上。父親不愿手腳被固定,只要我們在他身邊,他都要求松挷,我們一離開護工又給他固定上了。一次父親在清醒時對我弟說,“世界上最壞的人就是護工”??梢姼赣H對當時處境是多么的難受和不愿意。經(jīng)過一段時間的治療,父親的病痛似乎并沒有緩解,我們眼睜睜的看著父親痛苦的扭動身體,一次又一次的掀開被子掙扎著坐起來,又一次又一次的躺倒,無數(shù)次重復著同一個動作,我們無法替代他的痛苦,只能眼中含著淚水,一次又一次的幫他蓋好被子,一次又一次的扶他起來,又一次又一次的扶他睡下。大妹小妹不時打來熱水為他擦洗全身,盡量讓他舒服一點。而多數(shù)時間我們只是圍在他的身旁,祈求神靈助佑,挽回父親的生命,醫(yī)生也正用一切可能的手段維系著他的生命,等待奇跡的出現(xiàn)。</p><p class="ql-block"> 可是奇跡終究沒有出現(xiàn),10月4日上午11時許,正在醫(yī)院照看父親的大妹打來電話,說父親不行了。我連忙打電話找給父親的主治醫(yī)生李曉寧大夫,問有無搶救的可能。她告訴我:“我們已盡力了,但你父親多器官衰竭,病情嚴重,已經(jīng)沒有了生命特征,確實沒有希望?!睊鞌嚯娫?,我急忙趕到醫(yī)院透析病房,父親已平靜地閉上了眼睛,帶著安祥和微笑,走完他那蜿蜒曲折、又繁花似錦的人生旅程,時間定格在2022年10月4日11時40分。</p> <p class="ql-block"> 父親生前德高望重,深受鄉(xiāng)親、朋友、同事、晚輩的尊重與愛戴。盡管我們封鎖消息,還是有許多親朋好友通過不同形式發(fā)來唁電,甚至放棄國慶長假,冒著新冠疫情風險,從四面八方趕來與我們分擔痛苦,并先后親臨家設靈堂和殯儀館悼念、默哀、告別,表達對老父親的無限哀思,送他最后一程,祝他一路走好!</p><p class="ql-block"> 在美國的大哥和侄女黃明竺,因新冠疫情不能回國親自參加悼念,也發(fā)來唁電,表達了對父親綿綿不絕的哀思!大哥為父親飽含深情地撰寫挽聯(lián):“平凡一生甘馱孺子襯紅花,克已敬業(yè)捍德踐行傳后世”。我大侄女黃曼麗、侄婿馬慧宏,我女兒黃璐璐,小侄女黃沁馨和侄兒黃明添、黃明恭及孫輩馬涵予、李佳禾、周圖、周哥也為父親守靈和磕頭燒香,為父親祈福!</p> <p class="ql-block"> 整理父親遺物時,那個他走南闖北都隨身攜帶、卻從不示人的小木盒,輕輕打開,沒有金銀細軟和存款,只有沉甸甸的獎章、在黨50年紀念章,還有一沓沓為唐山、汶川大地震捐款、資助貧困兒童上學的票據(jù),一份在他分管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時,以他個人名義為困難企業(yè)貸款簽訂的擔保承諾書……原來他一生最珍視的財富,不是物質,是初心、是責任、是藏在心底的善良與擔當。這份無聲的堅守,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量,也成了他留給我們最珍貴、最厚重的遺產(chǎn)。</p><p class="ql-block"> 斯人已去,風范長存。敬愛的父親離我們遠去,父親的革命精神、博大胸懷、高尚品質和愛黨愛國愛家鄉(xiāng)、疼愛子孫的大愛情懷以及他留下的優(yōu)良家風和精神遺產(chǎn),是我們家族和后人永不磨滅的寶貴財富。我們將世世代代學習、傳承和發(fā)揚下去。(全文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