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游龍鄉(xiāng)~濮水小鎮(zhèn)（濮陽古城）《二》

白思順

濮陽，古稱帝丘，是龍脈所系之地——西水坡那六千四百年前的蚌塑龍，盤踞在時(shí)光深處，無聲訴說著中華文明的初生心跳。衛(wèi)國在此建都四百余載，孔子曾在這里講學(xué)十年，倉頡造字、舜耕歷山的傳說，也如春水般在這片土地上靜靜流淌。來濮水小鎮(zhèn)，不單是踏青，更是循著龍影、循著鐘磬余韻，赴一場與春秋的重逢。 剛進(jìn)小鎮(zhèn)，一座紅塔便撞入眼簾，飛檐如翅，層層疊疊托向湛藍(lán)天空。塔身不張揚(yáng)，卻自有氣度，像一位穿朱衣的儒者，立在粉櫻紛飛的春光里。塔旁那棟棕墻深窗的現(xiàn)代建筑，并不突兀，倒像老友并肩而立——古與今，本就不必分席而坐，只消一樹花、一片天，便自然和解。 拾級而上，石階溫潤，通向塔門。門前金飾微光一閃，仿佛衛(wèi)國銅鼎上凝住的一縷余暉。兩旁綠意濃得化不開，玉蘭初謝，海棠正盛，風(fēng)過處，落花輕拂衣袖。塔影斜斜鋪在青磚地上，人走在其中，恍惚也成了古畫里一個(gè)慢行的墨點(diǎn)。 塔前立著一塊紅板，上書“你是個(gè)有福抱福的人”，字跡樸拙，笑意盈盈。沒有說教，不講典故，就這一句，像街口阿婆遞來的一塊壯饃，熱乎、實(shí)在、帶著麥香。春日的福氣，原不必宏大，它就藏在塔影里、花影里、一句不設(shè)防的祝福里。 濮水小鎮(zhèn)，就枕在金堤河國家濕地公園南畔，六千畝水土，三千畝是春秋的倒影。白墻灰瓦的屋舍沿水鋪展，小橋彎彎，游船緩緩，櫓聲欸乃，把“桑間濮上”的柔美，釀成了可觸可感的日常。這不是復(fù)刻的古城，是活過來的衛(wèi)國——炊煙是它的呼吸，笑語是它的鐘鼓。 轉(zhuǎn)過一道粉墻，忽見一樹垂枝白花，如雪如霧，靜靜垂向水面。水波微漾，倒映著身后那座飛檐翹角的塔樓，塔尖挑著幾縷流云。岸邊柳色初新，風(fēng)一吹，柔條拂過水面，漾開圈圈細(xì)紋——原來“風(fēng)雅頌”不在竹簡上，就在這水光花影的晃動(dòng)里。 河對岸，一排青瓦屋舍靜臥，檐角輕揚(yáng)，像一行未寫完的詩句。岸邊白花團(tuán)簇，遠(yuǎn)山淡影處，那座紅塔又悄然浮現(xiàn)，塔身在春陽下泛著溫潤的光。幾只小船泊在柳蔭下，船身漆色鮮亮，仿佛剛從《詩經(jīng)》的渡口駛來，載著“淇水湯湯”的余韻，?？吭诖藭r(shí)此地。 湖心靜得能聽見花開的聲音。紅塔臨水而立，倒影沉入水底，與游魚共棲。白墻灰瓦的屋舍沿岸錯(cuò)落，一叢叢花枝探出墻頭，右上角那樹盛放的白花，像誰悄悄簪在古城鬢邊的一朵春。風(fēng)來，花影搖，塔影碎，心也跟著輕輕一晃——原來最深的鄉(xiāng)愁，是看見故土，忽然眼熱。 肚子咕咕叫時(shí)，春游才真正開始。小吃街里，壯饃剛出鍋，焦香撲鼻；羊肉包子蒸騰著熱氣，清豐豬蹄泛著琥珀光；涼粉顫巍巍臥在青瓷碗里，澆一勺紅油辣子……拐角處，豆腐作坊里石磨緩緩轉(zhuǎn)動(dòng)，豆香混著水汽氤氳；花糕坊里，阿婆手把手教孩子按出牡丹花形——春日的滋味，是舌尖的滾燙，也是指尖的溫軟。 廣場中央，一只金屬蝴蝶停駐在“I ? 濮陽”的字樣上，翅膀薄如晨光。它不飛，卻比飛著更動(dòng)人。身后紅磚建筑線條利落，車影斑駁，綠樹婆娑。沒有宏大敘事，只這一句直白的告白，像少年第一次提筆寫信，笨拙，卻滾燙。 一座紅木橋橫跨碧水，欄桿溫潤，橋下流水清淺，垂柳依依。橋那頭，飛檐翹角的屋舍靜候，窗格里隱約飄出古琴聲。走過橋，仿佛不是從一岸到另一岸，而是從今日，輕輕踱回了昨日——春光不催人，它只靜靜鋪路。 牌坊兩側(cè)，康叔初封、孔子居衛(wèi)、戚城會(huì)盟……一尊尊銅像默然矗立，不是供人仰望的神祇，而是老鄰居般熟稔的面孔。鑄鼎閣里，大鼎靜立，鼎腹紋路如歲月刻痕。它不言王權(quán)，只映照游人身影——原來最重的鼎，盛得下整條春秋長河，也盛得下你我此刻的一笑一嘆。 塔影落于水面，波光輕搖，塔身便在粼粼碎金里微微晃動(dòng)。塔旁古木參天，新葉初綻，綠得透亮。遠(yuǎn)處幾座低矮屋舍，炊煙未起，卻已有飯香隱約浮來。春日的莊嚴(yán)，從不靠肅穆堆砌，它就藏在這光影搖曳、人間煙火的呼吸之間。 塔前廣場開闊，紅幡輕揚(yáng)，石板路被春陽曬得微暖。幾個(gè)孩子追著風(fēng)車跑過，笑聲撞在塔壁上，又彈向藍(lán)天。臺(tái)階潔凈，樹影婆娑，連空氣都帶著一種被時(shí)光反復(fù)淘洗過的清朗——原來所謂“龍鄉(xiāng)”，不在傳說里，就在這孩子奔跑的弧線里，在你我抬頭望塔時(shí)，心尖那一顫微光中。 制作編輯攝影：白思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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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思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