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雞山的傳說云鴿飛翔 <p class="ql-block">昨兒一早，我揣著半塊梅干菜餅，踩著露水往金雞山去。山腳下的沙河村還裹在薄霧里，幾縷炊煙歪歪扭扭地往上飄，像極了當年那只雞慌不擇路逃命時，撲棱棱扇歪的翅膀。</p><p class="ql-block">當?shù)厝苏f，金雞山其實不高，連個像樣的山門都沒有，就一條青石板小徑蜿蜒而上，兩旁是野櫻和茶樹，枝頭還掛著昨夜未散的濕氣。我邊走邊想：一只雞，修了快一百年，不圖騰云駕霧，不求點化升仙，就惦記著學佛祖寶塔旁那點威儀——扯嗓子一叫，倒把玉泉寺的塔墩都震歪了。這哪是修行？分明是青春期的雞在追星，熱血上頭，忘了自己還沒考下“天庭上崗證”。</p><p class="ql-block">爬到半山腰，遇見個曬豆干的老伯，竹匾里金黃的豆干排得整整齊齊，像一排排待檢閱的小兵。他抬頭一笑：“你聽，雞還沒叫，山先醒了。”我愣了下，才明白他說的不是真雞——是山風穿過巖縫的嗚嗚聲，是溪水撞上青苔石的叮咚聲，是松針抖落露珠的簌簌聲。可這山，偏偏就認了那只闖禍的雞當“山魂”。它沒成仙，卻把報春這事干成了終身職業(yè)：每年除夕子時，山坳里總似有清越一聲“喔——”，不響亮，卻穩(wěn)穩(wěn)落進每戶人家的窗欞里，像一句守約的問候。</p><p class="ql-block">我坐在觀景臺的石凳上歇腳，掏出水壺喝了一口。山下沙河村的屋頂錯落鋪開，白墻黛瓦，炊煙又起了，比剛才更淡、更柔。忽然懂了：這山不叫“仙雞山”，也不叫“鳴瑞山”，就叫“金雞山”——金，不是指羽毛多閃，而是它把闖的禍，熬成了光；把逃的路，走成了根；把一聲莽撞的啼鳴，守成了年復一年的信諾。</p><p class="ql-block">下山時路過一塊老碑，字跡被風雨磨得淺了，只依稀辨出“金雞報曉，山得其名”八個字。我伸手摸了摸，石面微涼，卻像還存著一點余溫——大概，是那只雞當年落腳時，翅膀扇起的風，還沒散盡。</p><p class="ql-block">回村路上，幾個孩子追著一只蘆花雞跑，雞撲騰著飛上矮墻，昂首挺胸，抖了抖羽毛。孩子們笑作一團。我站在路邊沒動，只覺得那一抖，抖落的不是灰，是百年光陰里，一只小動物笨拙又執(zhí)拗的轉(zhuǎn)身：從惹禍，到棲身；從躲藏，到守候；從一只被追的雞，變成一座山的名字。</p><p class="ql-block">原來有些傳說，不是講神有多靈，而是說——哪怕你只是只雞，只要守得住一個時辰、一聲諾、一方水土，山，就愿意為你改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