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牡丹是中華國花，她在每一個中國人的心中，不只是花，是春的信使，是故園的呼吸，是四月一推開窗就撞進(jìn)懷里的那陣香。我小時候在洛陽老城的巷子里跑過，青石縫里鉆出野草，可一拐彎，誰家院墻頭就垂下一枝紫牡丹，沉甸甸的，像把整個春天托在了指尖上。</p> <p class="ql-block">四月是牡丹盛開的季節(jié)！風(fēng)一軟，城就醒了。清晨沾著露水的花瓣邊泛著微光，那點水珠不是掛在花上，是掛在整座京城的睫毛上——你走過長安街、轉(zhuǎn)進(jìn)景山后街、再繞到法源寺的墻根下，忽而一樹粉、忽而一叢黃、忽而半坡白，不是花在開，是整座城在換新衣。</p> <p class="ql-block">偶然相遇人間世，合在增城阿姥家。???</p><p class="ql-block">有此傾城好顏色，天教晚發(fā)賽諸花。???</p> <p class="ql-block">落盡殘紅始吐芳，佳名喚作百花王。</p><p class="ql-block">競夸天下無雙艷，獨占人間第一香。</p> <p class="ql-block">最動人的，是那朵正開到七分的粉牡丹——蕊已全露，瓣卻還半含著，像一句將說未說的情話。旁邊兩個花苞緊攥著拳頭，一個青澀，一個微綻，仿佛在等同一陣風(fēng)。我站在那兒看了許久，忽然覺得：動京城的，從來不是盛極一時的絢爛，而是這生生不息的“正在開”。</p> <p class="ql-block">何人不愛牡丹花，占斷城中好物華。</p><p class="ql-block">疑是洛川神女作，千嬌萬態(tài)破朝霞。</p> <p class="ql-block">洛陽牡丹名聞天下，可你若真來過北京，就會懂：花開時節(jié)動京城，動的不是洛陽的根，是京城的魂。紫禁城紅墻下，北海瓊?cè)A島旁，甚至胡同口修車大爺?shù)娜嗆嚢咽稚?，都別著一朵剛剪的黃牡丹——不為擺設(shè)，就為那股子壓不住的、熱騰騰的活氣兒。</p> <p class="ql-block">洛陽春日最繁華，紅綠蔭中十萬家。</p><p class="ql-block">誰道群花如錦繡，人將錦繡學(xué)群花。</p> <p class="ql-block">紅黃紫綠青，艷麗無比?？勺钭屛荫v足的，是那抹綠。不是葉子的綠，是花的綠——淡青里透著奶白，像春茶初展的芽，又像宣紙上未干的淡彩。路人常誤認(rèn)是玉蘭或繡球，可走近了，那層層疊疊的瓣、那細(xì)密挺立的蕊，分明是牡丹在悄悄改寫自己的顏色譜系。原來最動人的“動”，不在喧鬧，而在悄然破界。</p> <p class="ql-block">曉日穿隙明，開簾理殘妝。</p><p class="ql-block">片片牡丹影，階前移晚香。</p> <p class="ql-block">深粉的牡丹最像少女心事——飽滿、羞澀、又藏不住光。我見過一對中學(xué)生蹲在中山公園長椅邊畫速寫，女孩畫花，男孩畫她低頭時垂落的碎發(fā)。風(fēng)一吹，幾片花瓣飄落畫紙，她沒去拂，只把那抹粉，連同陽光一起，輕輕揉進(jìn)了鉛筆線條里。</p> <p class="ql-block">閑花眼底千千種，此種人間擅最奇。</p><p class="ql-block">國色天香人詠盡，丹心獨抱更誰知。</p> <p class="ql-block">兩朵黃牡丹在陽光里亮得晃眼，不是刺目，是暖。光穿過葉隙，在花瓣上投下晃動的光斑，像跳動的音符。一位穿藍(lán)布衫的老花匠蹲在花旁，用小竹片輕輕撥開一片擋光的葉子，動作輕得像在翻一頁舊書。他沒說話，可那束光落進(jìn)花心的樣子，比任何贊美都更懂什么叫“動京城”。</p>
<p class="ql-block">花開時節(jié)動京城——動的是風(fēng)，是光，是人踮起腳尖想多看一眼的剎那；動的是墻頭、窗臺、茶盞、畫紙、白發(fā)與碎發(fā)之間，那點不肯熄滅的春意。它不聲張，卻讓整座城，在四月里，悄悄地、深深地，呼吸了一次。</p> <p class="ql-block">粉紅的牡丹最懂人間煙火。前門大街一家老茶館的窗臺上，常年擺著一只粗陶盆，種著一株“醉西施”。老板娘每日清晨澆完水，順手摘兩瓣泡進(jìn)紫砂壺里。茶湯微粉，入口微甘，她說：“花不進(jìn)茶，茶就少了春味兒。”</p> <p class="ql-block">濃艷初開小藥欄，人人惆悵出長安。</p><p class="ql-block">風(fēng)流卻是錢塘寺，不踏紅塵見牡丹。</p> <p class="ql-block">綠色的更是稀有品種。去年在植物園溫室里遇見一株“綠幕隱玉”，花苞初綻時青如碧玉，開到盛時卻浮起一層柔柔的鵝黃光暈。旁邊一位白發(fā)老園丁蹲著看了半晌，只說一句：“它不爭春，它等春來認(rèn)它?！蔽液鋈幻靼祝簞泳┏堑模沃故腔ㄩ_？是花敢開成自己想開的樣子。</p> <p class="ql-block">絕代只西子，眾芳惟牡丹。</p><p class="ql-block">月中虛有桂，天上謾夸蘭。</p> <p class="ql-block">三朵白牡丹并立在陶甕中，不靠香，不靠色，單靠那份靜氣就鎮(zhèn)得住場子?；ò赀吘壩⒕恚裎床鸱獾男?，花蕊淡黃，是信里沒寫完的半句話。我常想，白牡丹不是無色，是把所有顏色都收進(jìn)心里，只留一脈清氣，浮在京城四月的晨光里。</p> <p class="ql-block">高低深淺一闌紅，把火殷勤繞露叢。</p><p class="ql-block">希逸近來成懶病，不能容易向春風(fēng)。</p> <p class="ql-block">天香夜染絳云裳，獨領(lǐng)春風(fēng)廿四章。</p><p class="ql-block">金蕊漫斟瓊苑露，檀心輕疊玉樓霜。</p><p class="ql-block">姚黃帳暖迷蜂陣，魏紫簾垂隱月珰。</p><p class="ql-block">莫道武皇遷洛詔，此花原是避寒妝。</p> <p class="ql-block">庭前芍藥妖無格，池上芙蕖凈少情。???</p><p class="ql-block">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jié)動京城。???</p> <p class="ql-block">粉紅的牡丹在陽光下綻放，不是靜物，是動作。光一斜，花瓣就輕輕顫，蕊尖的金粉簌簌浮起，像無數(shù)微小的星子升空。那一刻我懂了，“動”不是喧嘩，是生命在光里舒展的聲響——細(xì)微，卻蓋過了整條街的車流。</p> <p class="ql-block">翠云承蓋上流蘇，青帝移春畫檻隅。笑殺小家空比玉，若非金谷漫藏珠。鴨頭池照秾芳沒，螺子眉分黛色孤。凝碧勝游絲管歇，獨留花影滿春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