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六公里,恰好是一段心事的長度。</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沿著明月湖走,走得不急不慢。和煦的春光從天上灑下來,軟軟地落在肩上,像是許久不見的老友,輕輕拍著我,什么也不說,又好像什么都說了。這光不燙,不烈,恰到好處地暖著人,像是春天特意調(diào)好了溫度,才放它出來似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湖水清清亮亮的,風來的時候,便皺起細細的波紋,一波推著一波,推到岸邊就化了。那水是活的,有呼吸的,你盯著看久了,會覺得它不是水,是一塊巨大的、會流動的翡翠,綠得透亮,綠得人心也跟著柔軟起來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水杉吐出了嫩芽。那些水杉很高,筆直地朝著天上長去,像是大地伸向天空的手指。冬天的時候,它們光禿禿的,站在那里,多少有些孤獨?,F(xiàn)在不一樣了,枝頭上冒出了鮮明的嫩綠,那一串串新綠,已顯得生機勃勃,再不像初露那樣怯生生的,它們深情地打量著這個世界。我仰頭看了很久,脖子都酸了,卻舍不得移開眼睛。</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銀杏也不甘落后,新葉一片片地綻開,肉嘟嘟的,透著光,象翡翠玉滴,仿佛輕輕一碰就會碎掉。銀杏的葉子生得好看,又像一把把小小的扇子,扇面上還有細細的紋路,精致得不像真的。岸邊的蒲葦還舉著展展的花旗,在風里搖啊搖的,搖出一種懶洋洋的調(diào)子。那花旗是銀白色的,毛茸茸的,在陽光底下閃著光,像是誰在岸邊晾曬著一匹匹銀色的綢緞。黃菖蒲開出了黃色的花,一朵一朵,明晃晃的,像是隨手撒下的金箔。它們長在水邊,臨水照花,倒影在水里晃啊晃的,分不清哪一朵是真的,哪一朵是影子。</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穿過那片梅林的時候,我停下了腳步。梅林不大,卻種得密密實實的,枝干蒼勁,虬曲著伸向四方。青梅已經(jīng)掛在枝頭了,青青的,硬硬的,藏在葉子底下,不仔細看還發(fā)現(xiàn)不了。它們小小的,圓圓的,像是誰用碧玉雕成的小珠子。想起一個月前,這里應該還是滿樹的梅花,熱熱鬧鬧地開著,白的像雪,粉的像霞,空氣里全是梅花的香氣,濃得化不開。如今花落了,果實在悄悄地長。時間就是這樣,一邊告別,一邊新生。我伸手摸了摸一顆青梅,涼涼的,滑滑的,指尖觸到它的那一刻,我仿佛摸到了時間本身——它就在那里,在花開花落之間,在青澀到成熟之間,不聲不響地走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空氣是清新的,帶著草木特有的氣息。那氣味很難形容,不是花香,不是果香,是一種干凈的、濕潤的、充滿生命力的味道。深吸一口,整個人都像是被洗過了一遍,五臟六腑都舒展開了。萬木爭春,這個詞忽然就跳進了腦子里。是啊,它們在爭呢——水杉爭著吐芽,銀杏爭著展葉,蒲葦爭著搖旗,黃菖蒲爭著開花,誰也不肯落后。但這種爭,不吵不鬧,安安靜靜的,各爭各的,爭出了一片盎然春意。</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湖面上有人泛舟。小船悠悠地蕩著,船上的人也不急著劃,就那么漂著,像是在湖心打盹。船槳劃過水面,帶起一圈圈漣漪,慢慢地擴散開去,直到消失不見。環(huán)道上,有孩子趕著踏板車,如同初次試飛的雛鳥,帶著試探與好奇,笑聲脆生生的,灑了一路。那笑聲是有感染力的,聽到的人,嘴角不自覺地就翹了起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林子里,鳥兒在唱歌,我聽不出是什么鳥,但那聲音好聽極了,干干凈凈的,像是泉水洗過一樣。有高音,有低音,有獨唱,有合唱,它們熱熱鬧鬧地開著一場關于春天的音樂會。草坪上陸陸續(xù)續(xù)支起了帳篷,五顏六色的,遠遠看去,像草地上開出了一朵朵大蘑菇。有人在帳篷前鋪了墊子,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吃著東西,說著話,陽光灑在他們身上,那畫面溫暖極了。還有那營地車,停在樹下,車里裝著的不是行李,是一整個春天的風景。</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走了很久,有些累了。好在環(huán)湖的路上,隨處都有可以歇腳的地方。路邊有長椅,應該是塑木的,被太陽曬得溫溫的,每一張都干干凈凈。隨便找個長椅坐下,看看湖,看看山,看看來來往往的人,心里就安靜下來了。走累了隨時可以落座,這種自由,是明月湖給我的最好的款待。不需要預約,不需要花錢,累了就坐,歇夠了就走,天底下還有比這更自在的事嗎?</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回到起點的時候,我去買了一杯拿鐵。熱熱的,捧在手心里,香氣裊裊地升起來。我沒有加糖,喝了一口,先是微微的苦,然后是咖啡和牛奶混合在一起的醇厚,最后,一絲甜從喉嚨里泛上來。不是咖啡甜,是心里甜。心里為什么甜呢?我也說不上來。也許是因為這春光,也許是因為這湖水,也許是因為那些新芽和花朵,也許是因為那些劃船的人、騎車的人、唱歌的人、露營的人。也許,什么也不因為,就只是走完了這六公里,心里自然而然地就甜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明月湖給了我一個春天,整整六公里長的春天。我把這個春天裝進心里,沉甸甸的,又輕飄飄的,像是那湖面上的波紋,一圈一圈,散也散不開。六公里,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恰好夠把心事走完,又恰好夠把春天裝進心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想,重慶兩江新區(qū)的明月湖,我會常常來的。不為別的,就為了在這湖邊,慢慢地走,慢慢地看,慢慢地,把春天過完。</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游明月湖</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聽雨閣</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和熙春光灑落在明月湖溿,</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清清水波吻著新綠的岸。</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水杉吐嫩、銀杏展葉、蒲葦搖旗,</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黃菖蒲笑著,把金黃的心事鋪滿。</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穿過梅林,青梅已掛上枝端,</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空氣里浮動著草木的誓言。</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萬木爭春,這行走多像一次朝圣,</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每片新葉,都是春天寄來的信箋。</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 2026年4月11日</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