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竹宜著雨,松宜雪,花可參禪,酒可仙——這十六個字落在我案頭那幅行書里,墨色未干似的,還帶著一點舊日書房的松煙氣。丙午年俊軍所書,印章紅得溫厚,像冬日里一小爐炭火,不灼人,卻足以煨暖整間屋子。</p>
<p class="ql-block">我常在這幅字前站一會兒,不是為臨摹筆意,而是被它輕輕拽住心神。竹子淋雨,是清響;松樹披雪,是孤高;花開了,不必言說,人自會駐足,心也跟著靜下來;酒若飲得通透,未必醉倒,倒可能在微醺里瞥見一點仙氣——原來禪不在深山古寺,仙也不在云外瓊樓,就在這一竹一松、一花一酒之間,就在人肯不肯慢下來、信一信的那點心意里。</p>
<p class="ql-block">前日雨后去園中走,竹葉上水珠還懸著,風(fēng)一過,簌簌地落,真像字里說的“著雨”二字有了回聲。松枝上積雪未消,白得干凈,襯得針葉更青,仿佛雪是為它而落,它亦為雪而立。我忽然明白,所謂“宜”,不是勉強(qiáng)湊合,而是彼此懂得、彼此成全的默契。</p>
<p class="ql-block">至于花與酒,我向來不貪多。窗臺那盆茉莉開了三朵,我便只泡一盞清茶,看它浮沉;朋友送的半壇桂花酒,我總留著,等某個無事的黃昏,溫一小盅,不配菜,就對著天邊晚霞慢慢喝。喝著喝著,心就輕了,念頭也淡了,仿佛真有那么一瞬,離“仙”字近了一寸——當(dāng)然,不是騰云駕霧的仙,是心里無掛礙、身外無喧嘩的仙。</p>
<p class="ql-block">這字掛了多年,紙邊微黃,墨色卻愈發(fā)沉靜。它不聲不響,卻總在我不經(jīng)意時,提醒我:日子不必太滿,心不必太急;雨來聽竹,雪落看松,花開默坐,酒暖微醺——這人間清歡,原就寫在墨痕里,也活在呼吸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