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獨(dú)坐幽篁里，彈琴復(fù)長嘯。</p><p class="ql-block"> 深林人不知，明月來相照。</p><p class="ql-block"> ——王維《竹里館》</p><p class="ql-block"> 楊曉燕帶著林之硯到了中海日報社家屬樓，這里曾是楊曉燕父母的房子，他們現(xiàn)在另有房子居住，這房子閑置了，楊曉燕平日住宿舍，偶爾住這里。林之硯曾經(jīng)住過一段時間。</p><p class="ql-block"> 楊曉燕像一團(tuán)火，燒旺的火，隨時都會燃燒了林之硯。林之硯一直感激她，她從中海跑到橫遠(yuǎn)市，就為的是嫁給他！她如愿以償了，可是林之硯心中對蘇晚禾的執(zhí)念一直斬不斷！所以雖然結(jié)婚半年了，卻從來沒有同過房！想來林之硯覺得虧欠她太多！她大學(xué)四年的追求，孜孜不倦，一直到畢業(yè)之后追到杏樹灣，睡到他家的土炕，而自己卻一直給不了她所需求的！她失望了，幾個月前提出分手，如今又熱情似火，她終究是心中有愛！可自己真是混蛋！無能！</p><p class="ql-block"> 樓道里的聲控?zé)綦S著腳步亮起，楊曉燕掏出鑰匙開門時，紅裙的下擺掃過林之硯的鞋尖。屋里還留著舊家具的木頭味，她隨手開了暖燈，橘色的光漫在地板上，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p><p class="ql-block"> “坐?！彼扑谏嘲l(fā)上，轉(zhuǎn)身去廚房燒水，紅裙的腰線在轉(zhuǎn)身時劃出柔和的弧。林之硯看著她的背影，喉結(jié)又動了動——她今天噴了香水，甜得像杏樹灣熟透的果子，讓他想起那些被陽光曬得發(fā)燙的午后。</p><p class="ql-block"> 楊曉燕端來兩杯熱牛奶，挨著他坐下，膝蓋幾乎碰到他的褲管?！斑€記得嗎？你以前在這兒住時，總嫌這沙發(fā)太硬?！彼氖种竸澾^沙發(fā)扶手，指甲涂著豆沙紅，“我后來換了棉墊，你試試？”</p> <p class="ql-block"> 林之硯沒動，牛奶的熱氣模糊了他的眼睛。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像擂鼓，混著她身上的香水味，攪得人發(fā)慌?！皶匝?，我……”</p><p class="ql-block"> “別說?！睏顣匝鄡A身靠近，呼吸拂過他的耳廓，“之硯，你看，我們現(xiàn)在都在中海了，就像爸媽說的，互相有個照應(yīng)。幾個月前因?yàn)槟銖膩聿慌鑫椅姨岢龊湍惴珠_，可是分開后我就后悔了，所以我想繼續(xù)和你做夫妻。我可以等，直等到哪天你愿意和我做真正的夫妻……”她的手輕輕搭在他的手背上，溫?zé)岬挠|感讓他猛地一顫，卻沒抽回。</p><p class="ql-block"> 暖燈的光落在她的鎖骨上，紅裙領(lǐng)口開得低，露出的肌膚白得晃眼。林之硯想起她剛才在校園里挽著他的模樣，想起同學(xué)那句“嫂子”，想起楊曉燕說“蘇晚禾住大洋樓、穿金戴銀”——是啊，晚禾過得很好，他還有什么可牽掛的？</p><p class="ql-block"> 楊曉燕忽然傾身吻住他的唇。她的唇很軟，帶著牛奶的甜香，像羽毛輕輕搔刮著心尖。林之硯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有根弦斷了。他想起青云鎮(zhèn)的炕，想起那些隔著半尺距離的夜晚，想起她無數(shù)次欲言又止的眼神——他虧欠她的，是不是該還了？</p><p class="ql-block"> 他的手微微抬起，幾乎要環(huán)住她的腰，又只是扶著她的肩膀?？删驮谶@時，眼前突然閃過蘇晚禾的臉——是她在杏樹林里撿杏核的樣子，辮子上別著野菊花；是她被蜜蜂蟄了，咬著唇不讓眼淚掉下來的樣子；是她最后看他時，眼里碎成星子的光。</p> <p class="ql-block"> “晚禾……”他無意識地呢喃出聲，像被針扎了似的猛地推開楊曉燕。</p><p class="ql-block"> 楊曉燕的唇離他的臉只有半寸，被推開時踉蹌了一下，眼里的光瞬間暗了。林之硯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東西狠狠揪了一下?！皩Σ黄稹彼酒鹕?，聲音啞得厲害，“我不能……”</p><p class="ql-block"> “為什么？”楊曉燕的聲音帶著哭腔，卻強(qiáng)撐著笑意，“是因?yàn)樗龁幔靠伤缇筒辉诤跄懔?！現(xiàn)在她過得很好！”</p><p class="ql-block"> 林之硯背對著她，肩膀繃得很緊。他說不出話，蘇晚禾的影子像刻在骨頭上，剛才那瞬間的動搖，像是對這份念想的背叛。他不能這樣，不能。</p><p class="ql-block"> “我先回宿舍去了。”他抓起搭在沙發(fā)上的外套，幾乎是逃也似的往門口走。手碰到門把時，聽見楊曉燕在身后說：“之硯，我不強(qiáng)求你。但是你不要走好嗎？畢竟我們是夫妻，你不想碰我也行，我等得起！杏樹灣我們的土炕還是老樣子，我們住了半年，你沒有碰我我不怪你！只要你在身邊就行！我一個人也怕。”</p><p class="ql-block"> 楊曉燕說著，走上來環(huán)住了他的腰，可憐楚楚！林之硯的心又軟了！只好留下來。</p> <p class="ql-block"> 林之硯胸口劇烈起伏，他剛才差點(diǎn)就淪陷了，差點(diǎn)就把那個在杏樹林里等他的姑娘，徹底丟在腦后。</p><p class="ql-block"> 楊曉燕摸著自己發(fā)燙的唇，忽然笑了。她知道林之硯剛才動了心，那瞬間的猶豫，就是她的勝算。紅裙像團(tuán)未熄的火，她眼里閃著勢在必得的光——他不是神，總會有軟肋的。</p><p class="ql-block"> 而這軟肋，她攥得住。她開始鋪好了床鋪，林之硯睡左邊，她右邊。她用手摸著之硯的胸脯，幾乎哭腔：“之硯，你娶了我，雖然沒有領(lǐng)結(jié)婚證，但是舉行了婚禮，那也是正式結(jié)婚！你對我不公！我不遠(yuǎn)千里奔赴你，為的就是和你白頭偕老，可是你半年都沒有碰過我！我好傷心～”</p><p class="ql-block"> “曉燕，對不住，剛才我也想和你做正常夫妻，可是突然蘇晚禾的影子就蹦出來了，我沒辦法！她對著我哭，她盯著我說讓我等她！我知道你為我做了那么多！”林之硯非常誠懇地告訴楊曉燕，希望她能夠原諒他！</p><p class="ql-block"> 楊曉燕順勢抓著林之硯的胳膊，弱弱地說一句：“我理解你，那你讓我親親！”說著，她一下就吻住了他。林之硯沒有拒絕，腦子里又嗡嗡響，楊曉燕越來越瘋狂！</p><p class="ql-block"> 林之硯的呼吸陡然粗重起來，楊曉燕的吻像帶了電，順著唇齒漫過四肢百骸，燒得他指尖發(fā)顫。他下意識地抬手按住她的后頸，吻得又急又狠，像是要把這半年的虧欠、掙扎、愧疚全揉進(jìn)這觸碰里。</p><p class="ql-block"> 楊曉燕的身體軟得像水，幾乎要貼在他身上，紅裙的肩帶滑到臂彎，露出的肌膚在暖燈下泛著薄紅。她以為這一次終于要贏了，睫毛上沾著的淚都帶著笑意。</p><p class="ql-block"> 可就在她伸手去解他襯衫紐扣時，林之硯猛地松開了她。他喘著氣后退半步，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眼里是驚惶的清明——剛才吻里的影子，分明是蘇晚禾當(dāng)年在杏樹下仰頭看他的模樣。</p><p class="ql-block"> “不行……”他聲音嘶啞，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曉燕，真的不行?！?lt;/p><p class="ql-block"> 楊曉燕僵在原地，紅裙凌亂地掛在身上，眼里的火焰一點(diǎn)點(diǎn)冷下去，只?；覡a般的澀。她看著林之硯抵著墻大口喘氣，那背影里的抗拒，比任何拒絕都更傷人。</p><p class="ql-block"> 楊曉燕哭了，梨花帶雨。但是她內(nèi)心又驚喜不斷，林之硯不是神，今晚上他已經(jīng)激烈地吻了自己，他總有控制不住的時候。林之硯轉(zhuǎn)過身來，輕輕扶著她：“曉燕，感謝你為我做的所有犧牲，給我時間好嗎？等我心理上完全沒有了障礙！”</p><p class="ql-block"> 兩個人漸漸平靜下來，各自胸懷心事。林之硯說：“曉燕，非常感謝你對我的關(guān)心支持，也感謝你這么多年的厚愛！給我時間好嗎？等我心里完全消除了蘇晚禾！等我沒有任何負(fù)擔(dān)，我就和你……”頓了一會，他繼續(xù)說：“明天我仍然回宿舍去！我已經(jīng)明白你的心，我也知道自己虧欠你太多！如果你能等得起……如果你遇到一個比我更好的，你可以和他……”</p><p class="ql-block"> “之硯，別說了，我只是心不甘，大學(xué)四年，加上這兩年，可我始終得不到你的心！你只要明白現(xiàn)在我是你的妻子……”楊曉燕突然哽咽了，林之硯的心一揪！不無憐惜地說：“曉燕，我……她來的比你早，已經(jīng)在我心里居住了二十多年了！”</p><p class="ql-block"> 這倒是一個殘酷的事實(shí)！楊曉燕心頭一震！</p> <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林之硯去了中海大學(xué)，并且一直在宿舍，再也沒有來過報社家屬樓。當(dāng)然楊曉燕仍然隔三差五去看望林之硯，林之硯也并不拒絕。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的過去。林之硯只知道蘇晚禾現(xiàn)在過得很好，他的心也放松了很多！</p><p class="ql-block"> 而季墨然老師對待林之硯的態(tài)度也是非常積極，每個周末都邀請林之硯去她家，給他做各種好吃的，改善伙食！而且季墨然老師好像對林之硯有別樣的情愫！每個月初，她硬塞給林之硯一個信封，里面裝著生活費(fèi)。起初林之硯堅辭不受，無奈季墨然非常生氣，甚至威脅和他絕交。后來又好言相勸，說權(quán)當(dāng)是借給他的，林之硯只好拿了。她給了林之硯一把家里的鑰匙，說是方便。久而久之，林之硯也真的把那兒當(dāng)成了自己的家！也非常習(xí)慣了。</p><p class="ql-block"> 周末的陽光透過季墨然家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狀的光斑。林之硯坐在沙發(fā)上翻著《詩經(jīng)》，手里的蘋果啃得只剩果核，果肉的清甜混著書頁的墨香，讓他想起杏樹灣曬書的日子。</p><p class="ql-block"> 浴室里傳來嘩嘩的水聲，季墨然的聲音隔著門飄出來，帶著點(diǎn)濕漉漉的水汽：“之硯，幫我把陽臺晾著的那件米白色內(nèi)衣遞過來?！?lt;/p><p class="ql-block"> 林之硯的手猛地一頓，蘋果核“咚”地掉在果盤里。他抬頭望向陽臺，晾衣繩上果然掛著件素雅的內(nèi)衣，在風(fēng)里輕輕晃。喉結(jié)滾了滾，他站起身，腳步像灌了鉛——他待季老師如師長如姐姐，可這要求實(shí)在太過親昵。</p><p class="ql-block"> “季老師，要不您自己……”</p><p class="ql-block"> “我剛涂了沐浴露，手滑打不開門，”浴室門被拉開道縫，水汽爭先恐后地涌出來，混著她溫軟的聲音，“快些，別凍著了。”</p> <p class="ql-block"> 林之硯閉了閉眼，抓起內(nèi)衣轉(zhuǎn)身時，故意把臉側(cè)到一邊。浴室門的縫隙又大了些，他伸手遞過去，指尖卻不小心碰到了她搭在門把上的手，溫溫的，帶著水汽。</p><p class="ql-block"> 就在這時，季墨然恰好往門邊挪了半步，浴簾沒拉嚴(yán)，露出的肩頸在暖光下泛著瑩潤的白，像上好的羊脂玉。林之硯的目光無意間掃過，腦子“轟”的一聲，渾身的血液仿佛瞬間涌到頭頂。</p><p class="ql-block"> 他像被燙著似的猛地收回手，轉(zhuǎn)身就往客廳走，后背卻繃得像拉滿的弓。身體里那股陌生的燥熱讓他心慌——這感覺和面對楊曉燕時不同，帶著對姐姐的敬重被打破的慌亂。</p><p class="ql-block"> “謝謝你啊，之硯?！奔灸坏穆曇粼谏砗箜懫?，聽不出異樣。</p><p class="ql-block"> 林之硯沒回頭，只胡亂應(yīng)了聲，抓起沙發(fā)上的書就往書房走。關(guān)上門的瞬間，他靠在門板上大口喘氣，眼前卻反復(fù)閃過剛才那驚鴻一瞥，和蘇晚禾十七歲時穿著白襯衫在杏樹下仰頭笑的模樣重疊在一起。</p><p class="ql-block"> 他猛地甩了甩頭，指尖插進(jìn)頭發(fā)里——蘇晚禾的影子像道無形的墻，無論誰靠近，都會被這道墻牢牢攔住。</p><p class="ql-block"> 書房外傳來季墨然換衣服的窸窣聲，林之硯翻開書，目光落在“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上，指尖卻在書頁上洇出個濕痕。他知道，有些底線，這輩子都不能破。就像杏樹灣的根，不管風(fēng)吹雨打，總得守著那片土。</p> <p class="ql-block"> 季墨然老師就像出水芙蓉，美得一塌糊涂，她從來不會有過分的要求，但是她至于他就是一道極端的誘惑，她對他笑著，那么迷人！林之硯當(dāng)她姐姐！可是今天，她就像一個有毒的誘惑！面對她，林之硯的喉結(jié)滾了滾，卻被季墨然清楚的看見。她的笑，有點(diǎn)讓人犯罪的著迷！回想剛才看見的那具美麗的身體……林之硯的腦袋嗡嗡作響……</p><p class="ql-block"> 季墨然換了件月白色的絲綢睡裙走出來，裙擺掃過地板時帶起細(xì)碎的風(fēng)。她端來切好的蜜瓜放在茶幾上，笑意溫軟：“在看什么？剛才臉怎么那么紅？”</p><p class="ql-block"> 林之硯慌忙合上書，指尖在封面上蹭了蹭，耳尖還泛著熱：“沒、沒什么，看《鄭風(fēng)》呢?！?lt;/p><p class="ql-block"> “哦？‘有美一人，婉如清揚(yáng)’？”季墨然挨著他坐下，距離不遠(yuǎn)不近，發(fā)間的茉莉香漫過來，和剛才的水汽味纏在一起。她遞過一塊蜜瓜，指尖不經(jīng)意擦過他的手背，“之硯，你是不是覺得我剛才的要求唐突了？你覺得我美嗎？”</p><p class="ql-block"> 林之硯接過蜜瓜的手頓了頓，咬了一口，甜意卻沒壓下心頭的亂：“沒有，季老師……是我自己沒站穩(wěn)。你美！”他低著頭悶聲說。</p><p class="ql-block"> 季墨然看著他低垂的眼睫，忽然笑了，那笑意里藏著點(diǎn)說不清的東西：“你呀，總是太拘謹(jǐn)。”她沒再追問，轉(zhuǎn)身去倒了杯溫水，陽光落在她的側(cè)臉上，像蒙了層珍珠粉。</p><p class="ql-block"> 林之硯捏著那塊沒吃完的蜜瓜，忽然覺得喉嚨發(fā)緊。剛才那驚鴻一瞥像枚印章，蓋在腦子里，可轉(zhuǎn)念想起蘇晚禾補(bǔ)衣服時專注的側(cè)臉，那點(diǎn)躁動又沉了下去——有些美是盛放的花，有些卻是扎根的樹，他心里的土，只夠養(yǎng)那棵杏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