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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水河的遙想

十三拍客

<p class="ql-block"> 義水河的遙想</p><p class="ql-block">十三拍客2026.04.12.于三港</p><p class="ql-block"> 站在栗子坳大橋上，看義水河又變了模樣。</p><p class="ql-block"> 昨天攔水壩關了，河水便滿滿當當地鋪開來，清清淺淺的，能看見水底的卵石。今天攔水壩開了，水又瘦了下去，露出大片的沙地，沙地上長著些野草，半淹在水里，搖搖晃晃的。這樣的變化，我看了幾十年，卻總覺得看不夠。</p><p class="ql-block"> 天旱時，河水瘦得厲害，中間只一線水流，細細的，像誰用毛筆在河床上畫了一筆。到了雨季，義水河就胖了，渾黃渾黃的，流得匆匆忙忙，像是趕著去赴約。最喜人的是春夏之交，水不胖不瘦，清亮亮的，倒映著兩岸的綠樹，風一吹，樹影在水里碎成一片碧玉。</p><p class="ql-block"> 看著義水河，我常常想起我走過的、拍過的別處的水。</p><p class="ql-block"> 想起九寨溝，那水藍得不真實，像是誰把天空剪下一塊鋪在了水里。想起茶卡鹽湖，人站在水上，下面清清楚楚地映著另一個自己。想起賽里木湖，那種藍是沉靜的，能讓人把心放進去洗一洗。想起洱海，飛鳥掠過水面，翅膀沾著陽光。想起鄱陽湖和洞庭湖，浩浩瀚瀚的，讓人覺得自己渺小。想起西海，靜得像一面古鏡。想起漓江，山水相映，美得讓人不敢大聲說話。想起烏鎮(zhèn)西塘南潯宏村，水是慢的，日子也是慢的。想起折多河和岷江，水冰涼冰涼的，帶著雪山的寒意。想起在上海長江入口的浩渺，想起在山東乘快艇拍下一腳跨兩海的豪邁，想起在青藏高原拍下三江源的源頭，想起湘江贛江珠江嘉陵江，水飽滿得像是裝著一個民族的記憶。還有深圳的大小梅沙、青島、三亞、威海、煙臺、大連的海浪，一層一層地涌上來，又退下去。還有壺口瀑布，我用無人機拍過，那種震撼，是黃河的靈魂在咆哮。還有巢湖和太湖，風來時，浪拍柳岸，柳條便在水里寫狂草。</p><p class="ql-block"> 更不用說本市的遺愛湖了。我的電腦里，存著遺愛湖每個角度的照片——春日的、夏夜的、秋晨的、冬雪的。朋友笑我癡，說一個湖，至于拍幾千張嗎？他們不懂，每一次按快門，都是我想把那一刻的水留住。把那些年快樂的記憶雋刻在腦海里。</p><p class="ql-block"> 二十多年了。我的電腦硬盤換了一個又一個，但那些照片、那些視頻，始終跟著我。義水河的四季，九寨溝的藍，茶卡鹽湖的透明，賽里木湖的靜謐，洱海的飛鳥，鄱陽湖的壯闊，漓江的絕美，江南水鄉(xiāng)的舒緩，折多河的寒涼，湘江贛江珠江嘉陵江的飽滿，大海的浪潮，壺口的震撼，巢湖太湖的風浪，遺愛湖的每一個角度——</p><p class="ql-block"> 一萬多張照片，幾千個視頻。朋友們說我這是“水癡”。我笑笑，也不辯解。他們哪里知道，我存的哪里是水，分明是我這一輩子的念想。</p><p class="ql-block"> 退休前，我是地理老師。教了一輩子書，講的都是山河湖泊。退了休，不用講了，反倒看得更真切了。每一處水，都有自己的脾氣，自己的心事。義水河溫順，九寨溝清高，茶卡鹽湖空靈，賽里木湖深沉，大海豪邁，壺口激烈，江南的水婉約。</p><p class="ql-block"> 這些年，我漸漸明白了，人這一生，也該像水一樣——能滿能淺，能清能濁，能緩能急。滿了不驕，淺了不躁，清了不傲，濁了不餒。</p><p class="ql-block"> 站在新建的撥云尖大橋上，義水河今天又變了模樣。我看著河水發(fā)呆，釣友在身后催我。</p><p class="ql-block"> 大雨過后的夜晚，我笑著打開了電腦。屏幕上定格的，是去年秋天遺愛湖的落日。湖面上鋪滿了金光，幾只水鳥飛過，翅膀上也沾著光。</p><p class="ql-block"> 哪里看得夠呢。這世上的水，每一滴都不同，每一刻都在變。我這輩子，怕是看不完了。</p><p class="ql-block"> 不過，看不完也好?？床煌辏涂傆袀€念想，總有個奔頭。明天，我還要去栗子坳大橋上看看，義水河又變成了什么模樣。</p><p class="ql-block"> 這樣想著，就覺得日子還有很長，很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