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一簾秋雨牽愁緒</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r></p><p class="ql-block"> 深秋午后,我值守在南陽隧道口,俯身清理著高速路面上散落的雜物。</p><p class="ql-block"> 深秋的冷雨驟然而至,簌簌敲打著枝葉,也狠狠砸在心頭。這雨來得猝不及防,沒有半分預兆,霎時間狂風卷地,雷鳴掣電,瓢潑大雨傾盆而下。也就在這一刻,母親離世的噩耗傳來,瞬間擊碎了我的心神,巨大的悲慟洶涌而來,讓人猝不及防,難以承受。</p><p class="ql-block"> 望著眼前凄風冷雨,記憶里那一場深秋細雨,卻格外溫柔明亮。</p><p class="ql-block"> 那是一九七七年的一個深秋傍晚,細雨綿綿,暮色微涼。一位衣著樸素的老奶奶,背著嘴唇發(fā)烏、精神萎靡的小孫子,撐著一把老舊的油紙傘,匆匆來到我家土坯房前。剛跨進門,她聲音發(fā)顫,滿是焦急:“妹子,我家小寶高燒不退,在公社衛(wèi)生院連著打了三天針也不見好轉,這幾天湯水不進,可把我愁壞了,求你快幫孩子瞧瞧!”</p><p class="ql-block"> “大嬸別慌,先讓我看看孩子?!蹦赣H柔聲安撫。</p><p class="ql-block"> 仔細診查過后,母親斷定孩子是扁桃體發(fā)炎引發(fā)的持續(xù)高熱。她拿起鋤頭,房前屋后細細尋覓,翻遍周遭泥土,終于尋到一只癩蛤蟆。隨即剪開蛤蟆肚皮,去除內臟,小心翼翼敷在小寶肚臍上,用紗布纏裹妥當;又取來銀針,輕輕刺破咽喉化膿之處,柔聲哄著孩子:“乖,使勁把膿血吐出來,嗓子就舒服了?!?lt;/p><p class="ql-block"> 處置妥當,母親轉身走到草藥架前,揀出幾味對癥草藥放進藥甕,添上兩碗半清水,文火慢熬。半個多時辰后,藥香漫開,她將溫熱的藥湯一勺一勺喂進孩子嘴里。不多時,小寶原本蒼白的臉頰漸漸泛起紅潤,滾燙的額頭也慢慢退了熱。</p><p class="ql-block">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小寶忽然開口:“奶奶,我餓了?!蹦赣H聞言,立刻盛了一碗軟糯的米粥,舀一勺白糖攪勻,耐心喂他吃下。沒過多久,孩子便恢復了精氣神,拉著我的手,吵著要到屋外玩耍。</p><p class="ql-block"> 老奶奶見狀,眼眶通紅,從懷里掏出一方疊得整齊的手絹,層層打開,里面裹著幾枚雞蛋。她哽咽著說:“妹子,我身上沒帶銀錢,這幾個雞蛋,你務必收下,算是一點心意?!?lt;/p><p class="ql-block"> 母親笑著輕輕推回:“大嬸心意我領了,雞蛋快帶回去給小寶補身子。我行醫(yī)救人,向來分文不取。”</p><p class="ql-block"> 臨別之時,老奶奶滿心感激,執(zhí)意讓小寶給母親磕頭認了干媽,再三道謝,方才不舍離去。</p><p class="ql-block"> 那年的深秋細雨,溫潤無聲,滋養(yǎng)著土地,撫平了病痛,也暖透了尋常歲月里的人心。</p><p class="ql-block"> 而2011年十月初九,冷雨瀟瀟落滿肩頭,我心中一遍遍悵然自問:同樣是深秋的雨,為何這般無情,這般殘忍?我不過四十歲,便驟然失去母親,如同瓜斷藤蔓,樹失根本,往后余生,再無歸途可依。</p><p class="ql-block"> 風里雨里,耳畔隱隱響起《兒行千里母擔憂》的旋律。恍然想起每一次離家遠行,母親總站在門前,千叮萬囑,聲聲牽掛,目光里藏著永遠放不下的惦念,歲歲年年,從未改變……</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