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桃花落了一層一層，春又隨枝頭的青果離去。最深的告別，往往是無聲的——沒有儀式，沒有言語，沒有等候。行云無跡，時光荏苒，直到在某一天的某一刻，驀然回首，才驚覺身后早已繁花散去，剩下一片日漸空曠的寂靜。</p> <p class="ql-block"> 暮春清明，風(fēng)自西北，把濕潤的春天留在紙上，讓所有的遺失在筆尖重來。即使春天已走了，但是春天曾來過，會有暖意久駐心田。</p><p class="ql-block"> 風(fēng)過無痕，春回有聲，抬眼皆是的翠綠，那不是荒蕪，是曾經(jīng)安放過青春的顏色，像手心還殘留的溫度，像耳邊還回蕩的笑聲，像此刻悵然若失的心境！</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汽車穿過三溪口，來到一個長陡坡腳下，這里是兩個村的分界點，老家就坐落在山頂上。山上常住二百多戶人家、一千出頭人口，下山的路是父親當(dāng)村支書時修的，那還是七十年代初的事情了。</p><p class="ql-block"> 如今，黃土路變成了瀝青路，兩側(cè)路肩還涂了顏色，走在新修的瀝青路上，內(nèi)心的感慨頗深：路寬了、平了，山河與故土，都在悄悄變好了。</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又是一年清明節(jié)，再次回到老屋，青瓦長憶舊時雨，四方天井不見人。睹物思人，離人已遠，愁緒在雨霧中蔓延。老屋的一門一窗，一磚一瓦，無不細訴著當(dāng)年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曾祖父是遠近聞名木匠，老屋橫梁、順檁等隨處可見的榫卯，便是由他親手制作，嚴絲合縫的技藝，卯進的還有他無聲的流年。南方的暮春雨，總似?？?，自心念歸鄉(xiāng)起，便淅淅瀝瀝下個不停，仿佛在絮叨著家族久遠的舊事……</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曾祖父在家中排行老大，為人本分厚道，二十歲成家后便挑起家庭重擔(dān)，幾位弟弟的安家婚事，均由他與曾祖母一手操持。在我爺爺出生后不久，變故突至——一日晚餐后，曾祖父被抓了壯丁。</p><p class="ql-block"> 全家瞬間陷入慌亂，經(jīng)族老叔伯兄弟商議，由尚未婚配的小曾祖父換他回來。自小曾祖父從軍，隨部隊征戰(zhàn)一年多后，在一次作戰(zhàn)中小腿中彈負傷，并久久未能痊愈，上級經(jīng)他本人同意，發(fā)放了三塊銀元讓他獨自返鄉(xiāng)。小曾祖父從鷹潭步行一個多月才到家，他每次講起當(dāng)年的經(jīng)歷，都是我聽的最入迷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站在老屋橫梁下，聞到的木香、看到的木紋紋理，依然清晰如故。舉眸尋出處，靜聽雨珠敲打著屋頂，四面滴答聲不絕，思緒也隨雨絲牽成長線 。</p><p class="ql-block"> 南方的清明，厚重如江海，兩千余年從未褪色，這延綿不絕的雨聲，像極了先輩們細碎的囑咐。它一遍遍敲打著青瓦，仿佛在提醒遠行的后人：無論走多遠，都別忘歸途的方向，別忘離家時的路，別忘了血脈與傳承。</p> <p class="ql-block"> 看落花滿地，聽細雨輕語，心里泛起的漣漪，與往年并無二致。千百年來，暮春依舊是暮春，人心依舊是人心，流淌的記憶里，家族的前塵往事，格外清晰。</p><p class="ql-block"> 那些莫名的悵惘，難解的眷戀，皆悄悄落進這瀟瀟春雨里，靜待某個時刻，被后來人輕輕念起?！傲只ㄖx了春紅，太匆匆”本是尋常，“把酒送春春不語，黃昏卻下瀟瀟雨”，才是偶得心境，記住該記住的，忘記該忘記的，才是生活該有的態(tài)度！</p> <p class="ql-block"> 家鄉(xiāng)山水，盡藏世間溫柔，半生出走歸來，仍有“近鄉(xiāng)情更怯，不敢問來人”的心緒。一程年華走過，難守滿心歡喜，漫漫長路，且行且成長。</p><p class="ql-block"> 沉淀之后方知：時光易逝，存一顆釋然之心，淡然面對世事無常，于青山綠水間尋得歸處，在流年歲月中獨享安然，才是最珍貴的擁有。</p><p class="ql-block"> 不困于過往，不憂于未來，收下歲月的每一份饋贈，把每一段年華，都活成自己喜歡的模樣。</p> <p class="ql-block"> 時光緩緩向前，山水盡染春色，天地清明朗潤，萬物皆藏溫柔。行程雖然短暫，但是年年必定回去，去后方覺心安。小時候隨祖輩上山，后來同叔父前往，如今輪到我接棒前行。彈指半生已過，愿時間在文字里靜止，愿緬懷比歲月更長情。</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前方是高樓大廈，后方是煙火人間，山高水長，阻我窮途之哭。此時雖花落滿地，或許也是生命最豐盈的注腳。站在鋼筋水泥的城市北望，家鄉(xiāng)阡陌之上，仍有風(fēng)在等候，似要將俗世煩憂，輕輕寄往城里。</p><p class="ql-block"> 故鄉(xiāng)雖遠，思念綿長，不必為世事嘆息，只讓心中生出悠然與通透，伴著春日緩緩生長，直至歲月悠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