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故鄉(xiāng)會親友淌水攀巖祭恩人

黃敬之

1969年1月14日，我與南寧四中老三屆高初中畢業(yè)生，響應(yīng)毛主席的號召，來到上林縣澄泰公社澄泰大隊龍增生產(chǎn)隊插隊落戶（該村以覃姓為主）。覃勝華一家成了我的房東。我稱呼覃勝華夫婦為大叔大嬸、大叔的父母為阿公阿婆。大叔大嬸有一個兒子、四個女兒，全家共9口人。大叔是澄泰衛(wèi)生所會計，大女兒在我入戶20天左右就出嫁了，兩個小女兒在上學(xué)，平時與我一起出工掙工分的只有大嬸、兒子景峰（白圩中學(xué)67屆初中畢業(yè)生）和二女兒金利（1954年出生）。 我在村里的3年時間里，與房東家同吃、住約有一年（國家統(tǒng)一安排半年同吃、知青房被洪水沖垮后，房東騰出雜物房給我居住半年后，招工到上林縣化肥廠）。在上林10年的日子里（其中兩年半回南寧讀書），房東一家把我當(dāng)成家人。 第一年春節(jié)我是在房東家過的，年初一一早，大叔就給了我一個3元的紅包；從房東家分出自己開伙吃飯后，每逢農(nóng)歷節(jié)氣加菜，房東家總是把我叫上；到工廠后，景峰結(jié)婚時，我隨同到大豐公社迎娶新娘；清明節(jié)金利還把五色糯米飯送到工廠給我。 1970年夏天，我患瘧疾，兩天顆粒未進，同隊的3位女知青輪流背我，在凹凸不平的小路行走7里路，本打算在近街上的知青屋借住一晚，第二天回南寧治病。剛好在澄泰街上碰到了大叔，他立即把我?guī)У匠翁┬l(wèi)生所，當(dāng)晚病情加重，忽冷忽熱，經(jīng)打針吃藥，第二天可以走路并乘班車回南寧做康復(fù)治療了。要是沒遇見大叔，就算當(dāng)晚不出意外，我的病情只能躺著，每天一趟回南寧的班車有座位都不錯了，不可能讓你躺著，回南寧必定落空。可以說，大叔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1971年夏天的那場雷暴雨，從傍晚一直下到晚上，我們8間知青屋只有我和曾鴻初各住在自己的房間，油燈被竄進房間的風(fēng)吹得忽閃忽閃，暴雨夾著雷聲，令人生畏。待雷雨聲變小時，我進入了夢鄉(xiāng)。突然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快起床，水進屋了”，睜眼一看，天蒙蒙亮，地下的鞋子已經(jīng)飄浮在水上，屋內(nèi)的水約有一尺深。趕緊開門，景峰撐著竹排在門口。他進屋協(xié)助我把物品搬上竹排，運到地勢較高、離知青屋只有100米左右的他家。1個小時后，泥墻筑成的知青屋轟然倒塌。景峰是危難之中向我伸出援手的人。 這些經(jīng)歷，使我一直與房東家人保持著良好的關(guān)系?？上О⒐⑵旁?0年代中已分別去世，大叔和大嬸也分別在2000年和1998年去世。我于2015年夏第一次攜丈夫回房東家。之后萌生了要去祭拜恩人大叔大嬸、阿公阿婆的愿望。 時隔10年后的2026年4月4日上午，我乘坐大叔孫女紅梅的小車，回到了第二故鄉(xiāng)。 　插隊時，從澄泰街上回村，要經(jīng)過圩底村，黃南村，走過一條水（渡）槽，泥路凹凸不平，下雨天泥濘不堪，只能走路，騎自行車勉強通行。 現(xiàn)在已經(jīng)變成可通汽車的水泥路。 上圖為進村道路，下圖為原村小前的球場。 　　這是房東家1987年建起的新房。 上圖是大院與兩層樓房，下圖是大門。 　　房東家目前只有與我同齡的景峰（房東第四代單傳男孩）和嫂子李玉玲居住。 圖是上二樓的樓梯、房間和客廳。 　這是景峰家的廚房，他們家燃料以煤氣為主，嫂子說村里有很多樹枝，村邊撿拾回來的樹枝作為燃料補充。 這是嫂子在燒柴火蒸剛釀好的油豆腐。 　上林特色小吃是五色糯米飯，清明時節(jié)家家戶戶都會制作，用于祭拜祖先和食用，非常可口。 上圖是已經(jīng)用木桶蒸好的五色糯米飯，下圖是提前一天用植物浸泡，準(zhǔn)備蒸煮的各色糯米。 　村里目前的飲水可以接自來水，但為了省水費，景峰家自打水井，安裝了水管、水龍頭和抽水泵。 這是抽水泵。 　四代單傳的景峰在大叔退休后，已到澄泰衛(wèi)生所頂職做會計，捧起了鐵飯碗。但他為了家族興旺，毅然摒棄鐵飯碗，一口氣生了4男兩女。 現(xiàn)在兩個女兒在南寧就業(yè)，4個兒子均從事汽（摩、電動）車修理工作，其中老大和老二去了非洲參與淘金機器設(shè)備維修。 這是景峰兒子老二的家，因離家到非洲淘金，二嫂及兒子在南寧打工和上學(xué)，新房目前沒人居住。 　　這是景峰兒子老四新建的家，他們夫妻在三里鎮(zhèn)從事修車工作，兩個兒子上學(xué)住校，新房平時空著。 我和景峰在南寧工作的小女兒紅梅及外孫女，就住在這幢新建的樓房里。 這是老四家的大門。 　 上圖1為老四家一樓大廳，圖2為上樓樓梯，圖3為整棟樓外觀。 　　圖1、圖2為老四家廚房，圖3為老四家外衛(wèi)生間及浴室。 　老四家的臥室，因無人居住，床上用品沒有添置或拆封。 　　圖為我居住的一樓房間，紅梅及她女兒住二樓。 　　　老四家樓內(nèi)洗手間 　　上圖是我當(dāng)年插隊時，房東一家的住房。我與他們在此同吃一鍋粥（飯）半年多（女知青集中住在麗卡房東家）。1971年夏那場洪災(zāi)沖垮了我們知青的房子后，我又在這里住了近半年（與落戶居民老曾搭伙吃飯，后招工到縣化肥廠） 當(dāng)年房東的房子是全村最好的，有兩層半磚半泥樓房，還有洗澡房。村里無住房的村姑，晚上就到房東女兒的房間與她們擠一張床睡。 現(xiàn)在呈現(xiàn)在眼前的僅剩下一個破爛不堪的大門，舊址變成了房東家的菜地。 下圖為知青房舊址，離房東家直線距離約一百米，當(dāng)年洪水沖垮知青房后，現(xiàn)已找不出的痕跡，長滿雜草。 　　村容村貌 　　村容村貌 　　村容村貌 　　枇杷樹果實累累 　　村里的古樹名木掛上了保護牌 　 當(dāng)年通向澄江河的灘涂只有100多米，挑水飲用不算遠。現(xiàn)在灘涂變成了小路，而且這條路變長了很多，至少有一公里才到河邊。 圖為村后通向河邊的小路。 　　上圖為通向澄江河的小路，下圖為河對面的石山。 　　澄江河與石山 　那連綿不斷的石山，現(xiàn)在看起來，可以與與桂林漓江景色媲美。 　　4月4日中午回到村里，吃罷午飯，我在村里閑逛，尋找當(dāng)年的足跡。當(dāng)回到村口的球場及大樹腳時，聽到有人叫我的名字，循聲看去，是一位頭發(fā)花白，年紀(jì)比我大的大嬸與我打招呼，見她有點臉熟，但想不起名字。便問她的名字，她說叫永紅。但我印象不深。 另一位約60多歲的女村民也跟我聊了起來，她是我離開村后才嫁到這里的，她說家里也安置了知青，這個知青身體不太好，干不了什么活。我猜她說的是智玲，便問她是不是嫁到村小老師家，回答正是。原來她是敬蓮的弟媳。 正聊著，來了兩位男村民，一位自我介紹是世康，世（德）文的弟弟，仔細看，我記起了他當(dāng)年的模樣，他們家是劉曉文的房東。記得我們到村插隊不久，他哥就娶了一個名叫韋元良的媳婦，還請我們知青都去喝了喜酒?；楹蟛痪茫牢木蛥④娙チ?，直到我離開村，他還沒有復(fù)員。世康告訴我，他哥已經(jīng)去世，還問我劉曉文的情況，他說如果劉曉文也能像你一樣，回來看我們就好了。 　另一位男村民自我介紹名叫貴湖，是當(dāng)年村民兵排長貴玲的堂弟，當(dāng)年是潘啟富的房東。 　貴湖和我們說了這樣一番話 　當(dāng)年房東的二女兒金利在家里已經(jīng)是強勞力。我與她接觸較多，并帶她回過南寧的家。金利后來嫁到了澄泰鄉(xiāng)安寧村龍貫莊，生養(yǎng)了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女兒已出嫁，但兩個兒子至今未娶媳婦，成了她的心病。 現(xiàn)在的金利身體不好，曾做過兩次手術(shù)，總感到頭暈眼花，渾身無力。 趁4月4日下午有空閑，我在嫂子及紅梅的帶領(lǐng)下，乘車抄近路，10分鐘左右到了金利家，去看望她及家人。 圖為金利 　　金利家是兩層樓房。圖1是大門，圖2是一樓客廳，圖3是大院與廚房。 　我們到金利家已經(jīng)是下午四點左右，他們一家人很熱情，拿出沃柑和果蔗招待我們，并準(zhǔn)備了豐盛的飯菜，大兒子還特意從縣城趕回來與我們見面。我們與金利及她的小兒子聊了半個小時左右，金利家人就招呼我們吃飯（壯話：根迎）。 閑聊中，我了解到當(dāng)年也有知青在該隊插隊，其中有一個叫侯少寒的。我心想這么湊巧，候少寒與我同屆，他弟弟與我曾是同事、同學(xué)，后來是我的領(lǐng)導(dǎo)。 上圖正面中間是金利、右為金利的小兒子，左為景峰媳婦。下圖穿淺色衣服的男士是金利的大兒子，他的左邊是金利的丈夫。其他是金利家的親戚。 　　從金利家回來，嫂子陪我專門去看望了劉曉文的房東——還健在的世文媳婦韋元良，與她聊家常并合影留念。 元良嫂子住的房子比較破舊，腰也直不起來了?？吹轿液芨吲d，說要殺只雞給我?guī)Щ啬蠈?，我很認真的拒絕了。但我前腳回到景峰家，她后腳就送來了一壺花生油和一袋紅薯，并說你不收我就退回你給我的禮物。我只好暫時收下，并囑咐嫂子等我離村后把那壺花生油退回給她。 圖1是我與元良的小叔世康合影，圖2是元良嫂子，圖3是我與元良嫂子合影。 　　接著，嫂子又領(lǐng)著我去看望了當(dāng)年林里田的房東——副隊長華勛夫婦。華勛眼睛已經(jīng)失明，他媳婦樣子變化不大，只是比原來老了。我們聊天后，合影留念。 　　華勛夫婦看到我很高興，華勛一口氣說出我們8個知青大多數(shù)人的名字。當(dāng)我請他再重復(fù)一遍時，反而有點打嗝了。 　　我問華勛知道我是誰嗎？他媳婦說，你剛才還在念叨著，現(xiàn)在又記不起了。我嫂子在旁邊說了名字，他趕緊補充了姓，說了全名。 我印象中，當(dāng)年華勛是副隊長，林里川的房東羅XX才是隊長，現(xiàn)在村民們和華勛媳婦都說華勛是隊長，羅XX是副業(yè)隊長。是不是我們離開村后作了調(diào)整？ 羅隊長三年前去世，村民說他的女兒茂蓮今年清明會回來起墓撿骨，可我沒有見到她。 　當(dāng)年曾鴻初的房東是村指導(dǎo)員，與我的房東大叔是叔伯兄弟。指導(dǎo)員晚上經(jīng)常組織我們在村小讀報學(xué)習(xí)、傳達上級指示，評工分。 指導(dǎo)員只活到52歲，他的大兒子竟（景）生在我們插隊后的幾年招工去了南寧市礦務(wù)局，現(xiàn)在已去世。這次回村我見到了指導(dǎo)員的二兒子景才和三兒子景宗。 圖1是我與景才合影，圖2是景宗。景宗說他與落戶居民老曾的兒子國超當(dāng)年是同學(xué)，玩得很好，當(dāng)知道國超已經(jīng)去世，感到很驚訝與惋惜。 　 潘啟富的房東貴玲已經(jīng)去世，嫂子還健在，但眼睛視力已經(jīng)模糊。我專門登門去看望了她，還見到了她的兒子和媳婦。 圖1是我與貴玲嫂子合影，圖2是貴玲的兒子。 　貴玲家已經(jīng)住上了寬敞明亮的樓房。 圖片是新樓房的大門、客廳和上樓樓梯。 　　4月5日上午10時許，我們?nèi)ソo大叔大嬸掃墓，他們就葬在村后面的石山上。 景峰的老四開著小三輪貨車搭著我和景峰先打前站，清理墓地上的雜草，種上帶去的植物，等候一早去掃另一處墓后趕來的人一起祭拜。 小三輪貨車開到河邊停下，我換上長筒水鞋，跟著景峰走進雜草叢生的泥濘小路，很快到了河邊淺灘處，要淌水走過深45公分、寬約10米的河面，河中擺放有石頭和水泥小砌塊，水不深但很滑，要格外小心。老四說背我過河，我看到他比較瘦，而我有110多斤，就拒絕了，他扶著我慢慢走，一不小心踩到深處，水灌進了長筒水鞋，過河后走上長滿雜草的石山路，走著走著，前面的老四看不見了，我只好緊跟景峰，走到上面1米多處砌有半圓形紅磚的地方，景峰就往上攀爬，好不容易爬了上去。我卻犯了難，這是一個又陡又滑的坡，雖然不很高，我穿著灌了水的長筒水鞋，手上還拿著物品，真不知道該如何下腳。只能先把衣服和鞋子往上拋到有雜草托住的地方，拉著比較粗的藤蔓，費了很大的勁，終于爬上紅磚圍墻。原來這就是大叔大嬸的墓地。上到墓地往下看，不免有些后怕，萬一藤蔓不結(jié)實，我摔下去肯定骨折。還好沒有萬一！ 老四已經(jīng)在墓地上了，他們父子倆忙著除草，我換上球鞋，也投入除草和種植物中去。 　　這是我在墓地上拍到淌水過河的情景，與我們過河同出一轍。 　　這是大叔大嬸墓地的圍墻，我和景峰就是從這里攀爬上來的。 　　圖1是景峰父子倆在清理墓地的雜草。圖2是清理好的墓地。 　　景峰在種植一種帶去的植物，他也說不清楚叫什么。開著紫花且易生。 　　這是墓碑。只有大叔和子孫們的名字，沒見有大嬸的名字，也沒有生日和卒日。 難道這是當(dāng)?shù)亓?xí)俗？女的逝者不能立碑？ 　　修整墓地完畢，另一處拜山隊伍趕來匯合，擺上祭品，進行祭拜。我從南寧帶來的祭品、香燭及紙錢，也擺上、點上和燒上。 我虔誠地鞠了三躬，對著墓碑說：“大叔大嬸，我來看你們了，愿你們在天堂安好，保佑子孫們事業(yè)有成、學(xué)業(yè)進步！” 　　大叔大嬸墓地后10米處有一個紅磚圍著的墳?zāi)?，景峰說那是他親生母親的墳?zāi)埂?lt;/span> 景峰母親在他兩歲時去世，年紀(jì)僅20多，按當(dāng)?shù)亓?xí)俗，不準(zhǔn)建墓和立碑，只能找個山洞或不起眼的地方放置遺骨。他母親葬在此處是偷偷沾光的。 景峰母親的墓地就只是他自己去清理雜草與祭拜，其他親屬沒見去祭拜。 　　離大叔大嬸墓地上方直線距離幾十米處有一個山洞，不知與當(dāng)年林里川及從南寧來的同學(xué)在山洞前合影的地方是否同一處。 圖1是現(xiàn)在看到的洞口，圖2是當(dāng)年林里川他們在洞口的留影。 　　祭拜完大叔大嬸，我們回到家已經(jīng)下午近3點。吃了稀飯和五色糯米飯，下午四點左右，我們兵分兩路，分別趕往阿公阿婆的墓地掃墓。 我和景峰、老四夫婦、老二兒子驅(qū)車前往阿婆的墓地，僅10來分鐘就到了山腳下。停車走不遠，開始走進草叢并往上攀爬，老四在前面用鐮刀砍草開路，他媳婦提著沉重的祭品，景峰拿著鏟，我拿著斧頭，艱難地在山路上行走。 我拍攝時，不知老二的兒子為什么叫“別拍了、別拍了”。 　　到了阿婆的墓地，沒有墓碑。大家齊心協(xié)力忙開了。一會功夫，墓地?zé)ㄈ灰恍隆?lt;/span> 看著阿婆的墓地，她當(dāng)年慈祥和藹的面容浮現(xiàn)在我的眼前，吃飯喝粥第一碗后，她經(jīng)常說“得啊、得啊”（白話音，意思是去盛?。?。冬天晚飯后會招呼我去灶邊一起烤火。 　　景峰在墳頭掛上彩色墳紙。 　　老四夫婦擺上祭品，點燃香燭，進行祭拜。我和景峰提前下山往回走，留下老四夫婦點燃花炮。隨著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停息，祭拜結(jié)束。老四從后面趕上來扶我下山。 　　祭拜阿公的另一路比較近，他們很快就回到了家準(zhǔn)備晚飯。等我們回到家時，很快飯菜上桌。 大叔和指導(dǎo)員兩叔伯兄弟的家人傾巢出動，用了兩天時間，基本完成了掃墓任務(wù)。明天還有一處掃墓就全部完成。他們感嘆地說道，“掃墓是一個力氣活”，我也深有體會！但總算完成了自己的一個心愿。 圖為4月5日掃墓后，兩家人在一起吃晚飯。 　　這也是我在房東家用的最后晚餐。 　　4月6號上午，我?guī)еH友們的深情厚誼，帶著大嫂準(zhǔn)備的五色糯米飯、糯玉米粒等土特產(chǎn)、景宗夫婦自釀的蜂蜜、世文媳婦給的紅薯和金利給的甘蔗，在澄泰街上有名的覃家紅利粉店吃了插隊時最愛吃的粉，10點出發(fā)，11點多回到了南寧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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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故鄉(xiāng)會親友 淌水攀巖祭恩人

黃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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