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去年暑假，君君和表哥終于到了向往已久的北海銀灘。</p><p class="ql-block">我們到的時候是下午三點，夏天的陽光正烈，澎湃的心情如同一個個洶涌撲來的海浪??。兄弟兩迫不及待的沖進海里，浸泡在<span style="font-size:18px;">海水的清涼中，愜意又舒適。</span></p> <p class="ql-block">沙灘上傘花點點，像散落的糖果紙，紅的、藍的、黃的，在陽光下晃得人瞇眼。我脫了拖鞋踩進細沙里，腳底一燙，又趕緊往潮水邊退——浪頭剛退，沙子還涼著，踩上去軟乎乎的，像踩在剛蒸好的年糕上。遠處海平線泛著銀光，風(fēng)里全是咸腥氣，混著防曬霜的椰子味，還有不知誰家孩子剛撕開的冰棍甜香。</p> <p class="ql-block">正蹲著系鞋帶，就聽見身后一聲笑：“哎喲，這老表腳板心還怕燙？”回頭一看，表哥拎著倆沖浪板，板面還滴著水，褲腳卷到小腿肚，曬得發(fā)亮的胳膊上搭著條藍白條紋毛巾。他身后臺階上，幾個游客慢悠悠往下走，海館的招牌在云影里一閃一閃，像塊浮在半空的藍玻璃。</p> <p class="ql-block">沖浪板一扛上肩，人就輕快了。沙灘上全是活泛氣兒：那對情侶手拉手踩浪，裙擺和T恤下擺一起飛；幾個小孩蹲在淺水里挖坑，挖著挖著自己陷進去了，咯咯笑成一團；更遠處，摩托艇“突突”劃開白線，浪花濺得老高，像誰把一桶碎銀子潑向了海面。我倆沒急著下水，先坐在遮陽傘下啃西瓜，紅瓤黑籽，汁水順著胳膊肘往下淌，甜得人直晃腳丫子。</p> <p class="ql-block">浪來了。不是電影里那種劈頭蓋臉的巨浪，是北海銀灘特有的脾氣——溫厚，有節(jié)奏，一浪推一浪，像老漁民數(shù)著潮汐打拍子。表哥“噗”地跳進水里，板子一翹，人就滑出去老遠；我試了三次才站穩(wěn)，膝蓋發(fā)軟，板子打滑，浪一推，整個人仰面栽進水里，咸水灌進鼻子，嗆得直咳，卻笑得停不下來。水花甩在臉上，涼得透心，又熱得發(fā)燙。</p> <p class="ql-block">后來干脆不沖了，就站在齊膝深的水里，看浪來。海風(fēng)把頭發(fā)吹得亂糟糟，T恤貼在背上，腳底沙子被水流悄悄卷走，腳踝邊癢酥酥的。表哥站我旁邊，沒說話，只把沖浪板橫在胸前，像抱著一塊會呼吸的木頭。遠處海面浮著幾只白鳥，翅膀一扇，就切開灰藍的天光。那一刻忽然覺得，所謂“沖浪”，未必非得踩在浪尖上——站在浪里，被它推著晃著，心也跟著浮浮沉沉，才是真正在海上呼吸。</p> <p class="ql-block">天色漸暗，云層厚了，風(fēng)也添了涼意。表哥把板子靠在沙灘椅上，從包里掏出兩罐冰啤酒，“哐”一聲碰在我手里的罐子上。泡沫滋滋冒出來，沾在指頭上，又咸又甜。他指著不遠處那艘停著的摩托艇：“明兒咱租它繞島一圈？”我仰頭灌一大口，酒氣混著海風(fēng)沖上腦門，只笑著點頭，沒說話。浪還在拍岸，一聲，又一聲，像在替我們應(yīng)答。</p> <p class="ql-block">暮色漫上來，沙灘上的人影漸漸拉長、變淡。我們拖著板子往回走，沙子還溫著，腳印一串，很快被新涌上的浪抹平。身后，北海銀灘的燈次第亮起，一盞，兩盞，連成一條晃動的星河，浮在海與岸的交界處——而明天，浪還會來，板子還會濕，老表的笑聲，也還會在咸風(fēng)里，清清楚楚地響起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