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從游覽惠山古鎮(zhèn)到漫步惠山公園的感性體驗,深入到對歷史規(guī)律的理性探尋。這確實是理解我國人文傳統(tǒng)的一把鑰匙。</p><p class="ql-block"> 我站在惠山腳下,風里有泉聲,眼里是粉墻黛瓦,手里還攥著剛從“天下第二泉”接的一小瓶水——清冽微甘,仿佛千年文氣就藏在這口泉眼里。</p><p class="ql-block"> 走著走著,就到了惠泉書院舊址。門楣上那塊“惠泉書院”的藍底金匾,在斜陽里泛著溫潤的光。幾位老人坐在門檻邊閑話,一位穿紅外套的老太太正指著墻上“耕讀傳家”四個字,笑著對同伴說:“我爺爺那輩,就在這兒背《千字文》。”我聽了沒插話,只輕輕摸了摸門柱上被歲月磨得發(fā)亮的木紋——原來所謂“人才輩出”,不是天降文曲,而是有人年復一年,在同一扇門里點燈、鋪紙、教字、立規(guī)。</p><p class="ql-block"> 再往里走,范仲淹祠前燈籠高懸,“先天下之憂而憂”的匾額下,幾個孩子踮腳讀碑文,家長沒催,只笑著遞過一串糖芋苗。旁邊“忠靈鐘”“惠麓靈鐘”幾座牌坊靜靜立著,飛檐翹角如展翼,仿佛不是在紀念某個人,而是在為一種精神守夜。我忽然明白:山川不言,卻以清泉沃土養(yǎng)人;家風無響,卻以晨昏誦讀塑人;官吏不常駐,卻以修學舉賢護人——三者如茶、水、火,缺一不可,才煨得出這一爐綿延千年的文脈。</p><p class="ql-block"> 轉角遇見一棵老銀杏,枝干虬勁,新葉與殘紅同在,樹影下立著“惠鹿林鐘靈”牌匾,馬寅初先生題字蒼勁如松。我仰頭看那樹,忽然想起范氏義莊、錢氏家訓、顧憲成講學……原來所謂“鐘靈毓秀”,從來不是山自己秀,而是人把心扎進土里,把燈點在檐下,把路鋪向山外。</p><p class="ql-block"> 傍晚時分,石板路上燈籠次第亮起,有人舉著“不負春光 致敬芳華歲月”的橫幅合影,笑聲清亮;有人蹲在“天下第二泉”石碑前,用手機拍青苔與刻痕;還有孩子踮腳夠著“孝清”墻上的字,奶聲問:“媽媽,清是干凈的意思嗎?”——我站在一旁,沒回答,只覺得這古鎮(zhèn)的呼吸,就在這問與答之間,在這燈與泉之間,在這山與人之間,穩(wěn)穩(wěn)地、一代代地,續(xù)了下來。</p><p class="ql-block"> 原來我們今天走過的每一步,都不是踏在舊磚上,而是踩在一條活的文脈里——它不靠碑銘存續(xù),而靠人記得怎么點燈、怎么教字、怎么把一捧泉水,敬成一生清響。</p><p class="ql-block">感謝潘玉芳、包永樂、丁月娟、徐小雅、陸建平、楊 勇、鄭傳琴等拍攝的精美照片!</p> <p class="ql-block">今天在惠山古鎮(zhèn)走著走著,忽然就明白了:原來我們不是在逛一座古鎮(zhèn),而是在翻閱一本活著的教科書——山是紙,水是墨,祠堂是批注,家訓是正文,連那青石板路上的苔痕,都是時光落下的標點。</p> <p class="ql-block">“惠山古鎮(zhèn)2026年杜鵑花展覽正式啟幕”的宣傳牌剛映入眼簾,一簇粉白相間的杜鵑便從飛檐下探出頭來,像一句未寫完的詩。我駐足抬頭,檐角翹起,燈籠輕晃,遠處山影淡青,近處花影搖曳。那一刻忽然覺得,所謂“鐘靈毓秀”,從來不是虛詞——山不言,卻把清氣釀成泉;花不語,卻把春光譜成序章。這方水土的靈氣,原是自然與人文日日相守、年年相養(yǎng)的結果。</p> <p class="ql-block">惠泉書院的匾額懸在門楣上,墨色沉靜,字跡端方。幾位老人站在門前閑話,一位穿紅衣的老太太笑著指了指匾,又指指身后山影:“從前孩子念書,抬頭見山,低頭見字,山養(yǎng)骨,字立心。”我聽著,忽然想起范仲淹“先天下之憂而憂”的句子,原來那憂思的根,就扎在這山泉之間、這書院檐下。</p> <p class="ql-block">范文正公祠前的紅燈籠在風里輕輕擺動,石獅子蹲得穩(wěn)穩(wěn)的,像守了千年的考官。我站在門檻外,沒急著進去,只看那“范文正公祠”五個字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祠堂不單是紀念一個人,更是把一種活法立成了規(guī)矩:耕讀為本,義莊濟世,家風如線,一針一線縫出整個家族的脊梁。</p> <p class="ql-block">“天下第二泉”四個字刻在石砌門樓上,蒼勁得讓人屏息??邕^青石門檻,院內(nèi)泉眼幽幽,假山疊石間水聲泠然。我蹲下身,看一泓清泉映著天光云影,忽然懂了陸羽為何在此品水,蘇軾為何在此題詩——原來真正的“第二”,不是輸給誰,而是讓出第一的位置,把喧囂讓給廟堂,把澄明留給自己。這口泉,照見的從來不只是水,還有中國人對“清”與“靜”的千年執(zhí)念。</p> <p class="ql-block">那塊黑石碑立在藤蔓深處,“天下第二泉”五字如刀劈斧鑿,白字如雪,石色如鐵。青苔爬過碑角,藤蔓垂落如簾,仿佛時間也懂得謙讓,只悄悄在石縫里安家,卻從不遮蔽這五個字的光。我伸手輕觸碑面,涼意沁人——原來最堅硬的石頭,反而最懂得承載柔軟的文心。</p> <p class="ql-block">標牌上寫著:“泉水清冽,唐時已名動江南;宋人建亭立碑,明人修池筑廊……”短短幾行字,把一千多年的光陰壓成了薄薄一層紙。可就在這薄紙之下,是無數(shù)雙布滿老繭的手鑿開山巖,是無數(shù)盞油燈下抄錄的茶經(jīng),是無數(shù)代人用腳步丈量出的“清、寒、香、甘、冽”五味人生。所謂傳統(tǒng),從來不是供在高處的灰塑,而是活在泉眼里的水、長在石縫里的苔、寫在家訓里的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