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火鍋咕嘟咕嘟地翻著泡,紅油浮著金黃的辣子,白霧裹著麻香直往人臉上撲。我們六個人圍坐一圈,筷子還沒動,笑聲先碰了杯——玻璃杯里是溫熱的桂花釀,琥珀色的光映在每個人眼里。誰夾了一片毛肚剛涮好,就被旁邊人笑著搶走;誰講了個老掉牙的笑話,整張桌子都笑得前仰后合,連燈籠穗子都像在跟著晃。這哪是吃飯,分明是把散了一學期的熱氣,一鍋撈回來。</p> <p class="ql-block">飯后挪到廳里合影,誰也不肯站邊上,硬是擠成一團。胳膊搭著胳膊,肩膀靠著肩膀,有人把臉埋進別人肩窩,有人踮著腳把下巴擱在前頭人頭上。快門按下的前一秒,不知誰喊了句“戰(zhàn)壕口令還沒喊呢!”——于是六張嘴齊齊張開,沒聲兒,只做口型:“穩(wěn)住,別散!”背景雖虛了,可那股子勁兒,比任何高清鏡頭都清楚。</p> <p class="ql-block">桌上的菜早堆成了小山,鹵牛肉、炸響鈴、手打蝦滑、青翠的茼蒿……有人端出一碟腌梅子,說是“解膩神器”,結果酸得整桌人齜牙咧嘴,又笑得直拍大腿。墻上那幅“?!弊质侨ツ昃蹠r寫的,墨跡還帶點毛邊;紅燈籠垂下來,光暈暖暖地罩著每個人的側臉。我們不是總在過節(jié)才聚,只是每次聚,都像在過一個只屬于我們的節(jié)——沒有日歷標記,但心里都認得清清楚楚:這是我們的年。</p> <p class="ql-block">這張沒拍進正片,是飯后在活動區(qū)隨手抓的。粉色牌子上“馬上有錢花”幾個字被我們笑稱“戰(zhàn)壕理財計劃啟動”,彩旗在頭頂嘩啦啦響,像給笑聲打拍子。有人把票根折成小馬,說“馱著情誼跑得快”,另一人立刻接話:“馱不動就一起拉!”——話音未落,六雙手已經疊在了一起,掌心溫熱,指節(jié)分明,像六塊拼圖,咔噠一聲,嚴絲合縫。</p> <p class="ql-block">轉盤前那張最鬧騰。她倆踮著腳轉圈,裙擺揚起來,頭發(fā)甩開,嘴咧得能看見后槽牙?!翱鞓芳玉R”四個字被我們改了讀法,念成“快樂,加碼”,再加碼,再加碼……直到笑得站不穩(wěn),扶著轉盤邊沿直喘氣。其實哪有什么神秘咒語,不過是把“再見面”三個字,念得鄭重些,再鄭重些。</p> <p class="ql-block">最后那兩張票,是下午臨時搶的展覽入場券。走廊光潔得能照見人影,天花板的線條像一道未寫完的五線譜,我們邊走邊商量待會兒看展要不要裝作藝術評論家——“嗯,這光影,很有戰(zhàn)壕黃昏的味道?!痹挍]說完自己先破功。票根被小心夾進筆記本里,不是為留念,是怕忘了:原來重聚這件事,從來不需要理由,只需要一個“在”字,就夠了。</p>
<p class="ql-block">寒假很短,短得像一筷撈起的鴨血;情誼很長,長到我們早把“再見”說成了“待續(xù)”。戰(zhàn)壕不在前線,就在火鍋升騰的熱氣里,在疊緊的手掌中,在每一次“又見面了”的眼神里——穩(wěn)住,別散。我們一直都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