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河西走廊第一站就是炳靈寺，朋友極力推薦！并且是乘船前往，于是早上八點，蘭州的天剛亮透。我們從市區(qū)出發(fā)，往劉家峽方向開。</p><p class="ql-block">要去炳靈寺，從蘭州出發(fā)有三個碼頭可選：</p><p class="ql-block">第一個：劉家峽大壩碼頭（向陽碼頭）</p><p class="ql-block">這是最常見的出發(fā)地。從蘭州導航“劉家峽大壩”或“向陽碼頭”即可，車程約1.5-2小時?？焱倪@里出發(fā)，穿炳靈湖、入黃河峽谷，單程約1小時。優(yōu)點是班次相對多、配套成熟，缺點是大壩區(qū)域管理較嚴。</p><p class="ql-block">第二個：東干碼頭</p><p class="ql-block">位于臨夏回族自治州東鄉(xiāng)縣，從蘭州過去約2小時?？焱M跨劉家峽水庫后沿黃河上行至炳靈寺，沿途能完整欣賞“黃河水上石林”景觀。這個碼頭更靠近炳靈湖西側，風景最密集，但碼頭較小、知名度低，拼船等待時間可能更長。</p><p class="ql-block">第三個：祁家渡口</p><p class="ql-block">位于劉家峽水庫中段，從蘭州出發(fā)約2小時。班次不穩(wěn)定，散客拼船難度較大，更適合自駕團隊提前聯(lián)系包船。</p><p class="ql-block">權衡之后，我們選了劉家峽大壩碼頭。</p><p class="ql-block">二、碼頭：拼船</p><p class="ql-block">到了碼頭才知道，快艇要拼夠九個人才能發(fā)船，每人160元（含往返船票和炳靈寺門票），否則就要自己包船1440元。</p><p class="ql-block">我們到得早，碼頭上人不多。等了一陣，陸續(xù)來了一對情侶，后來又來了五個大人——三男兩女，加上我和閨蜜，正好九個人。 可以開船了。</p><p class="ql-block">三、快艇上：穿行在黃河的石林之間</p><p class="ql-block">快艇是封閉式的。</p><p class="ql-block">船艙不大，座位分列左右，中間是過道。發(fā)動機啟動時聲音低沉，船身輕輕一震，然后平穩(wěn)地滑了出去。沒有風灌進來，沒有浪花飛濺，我們像坐在一個移動的玻璃盒子里，外面的世界被框在窗戶里，一幀一幀地往后移，風大的時候船也會顛簸。</p><p class="ql-block"> 開船師傅一邊掌著舵，一邊說這叫炳靈湖，是劉家峽水庫蓄水形成的，水面綿延五十多公里。</p><p class="ql-block"> 船駛出碼頭后，水面開闊得像一片海。煙波浩渺，一眼望不到頭。陽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隨著船行的波紋輕輕晃動。遠處的山影淡淡的，像一層薄墨洇在天邊。</p><p class="ql-block"> 大約二十分鐘后，快艇拐進了一條峽谷。</p><p class="ql-block">兩岸的山開始收攏，水面變窄。開船師傅說，這是進入黃河峽谷了。兩岸的山體是赭紅色的丹霞地貌，億萬年前的白堊紀砂巖，被風和水切割成千奇百怪的形狀。有的像城堡，巍然聳立在岸邊，崖壁上布滿了風蝕的小龕，遠遠看去像一扇扇窗戶；有的像石塔，孤零零地從水里拔起來，直直地戳向天空；有的崖面平直如削，像被一把巨斧劈開，赭紅、土黃、灰白層層疊疊，像一本翻開的石頭書。</p><p class="ql-block"> 快艇在峽谷里穿行，拐過一個彎，又是一番新天地。有一段河道呈S形，兩岸群峰競秀，開船師傅說這里叫“萬笏朝天”——像千百支朝天的笏板。我透過玻璃窗往外看，那些石柱一根一根筆直地立著，確實像大臣手里的笏板。石柱之間空隙狹窄，船從中間駛過，兩岸的崖壁幾乎觸手可及——當然隔著一層玻璃。</p><p class="ql-block"> 開船師傅又指著一座特別像城堡的山峰說，那是“布達拉峰”，因為輪廓像布達拉宮。我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那座山峰一層一層往上收，崖壁上的小龕錯落有致，遠看確實有幾分神似。</p><p class="ql-block"> 水是碧綠色的，清澈得能看見岸邊的水草和淺處的石頭。我盯著那碧綠的水面看了很久——這是黃河。黃河在這里是綠的。開船師傅說，過了劉家峽大壩，上游來的水在水庫里沉淀過，泥沙沉底了，流出來就是清的。高峽出平湖，原來就是這個意思。</p><p class="ql-block">經(jīng)過一處狹窄河口時，兩岸石山相對而出，像一道天然的大門。船速慢了下來，船身貼著門洞穿過去。開船師傅說，過了這道門，炳靈寺就不遠了。果然，拐過一個彎，透過前擋風玻璃，能看見懸崖絕壁上“炳靈寺”三個大字，紅底白字，嵌在赭紅色的崖壁上，格外醒目。</p><p class="ql-block">回頭再看剛才經(jīng)過的峽谷，兩岸丹霞倒映在碧綠的水面上，山影和水光疊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山、哪里是水。船駛過去，水面被劃開一道白色的尾跡，久久不散。</p><p class="ql-block">四、炳靈寺石窟</p><p class="ql-block">快艇靠岸了。</p><p class="ql-block">船艙門打開的一瞬間，風灌進來，帶著水腥氣和巖石的干燥氣息。</p><p class="ql-block">炳靈寺石窟不是一座寺，是一片開鑿在大寺溝西側崖壁上的石窟群。最早開鑿于西秦時期，距今一千六百多年。炳靈寺是中國最早有明確紀年的石窟——第169窟里有一處“建弘元年”（公元420年）的題記，那是中國石窟寺中最早的紀年題刻?，F(xiàn)存窟龕216個，造像800余尊，壁畫近1000平方米。洞窟形制有一個獨特之處：佛龕多作覆缽式塔形，融合了漢傳與藏傳佛教的元素。</p><p class="ql-block">游玩時間只有一個半小時。（因為船要返回）</p><p class="ql-block"> 唐代大佛是第一個震撼到我的。27米高的彌勒坐像，上半身石雕、下半身泥塑（已經(jīng)風化得很嚴重了），依山而鑿，俯視著腳下的黃河。站在佛腳下仰頭看，佛首懸在半空中，壓下來，讓人喘不過氣。大佛對面有一尊8.6米長的泥塑臥佛，是我國僅存的北魏時期臥佛造像，安靜地側臥著，面容平和。</p><p class="ql-block">再往里走，大寺溝兩側的崖壁上，洞窟密密麻麻地分布著。有些在低處，伸手可及；有些在高處，要爬棧道才能上去。最讓人心癢的是高高在上的第169窟——有“建弘元年”題記的那個。它嵌在唐代大佛頭頂上方的崖壁上，距離地面六七十米，要爬一段幾乎垂直的木梯才能上去。時間不夠，只能站在下面仰著脖子看。風吹過峽谷，帶來一陣細微的鈴鐺聲，大概是高處的洞窟檐角掛著的風鈴。</p><p class="ql-block">五、壁畫藝術</p><p class="ql-block">雖然沒進特窟，普窟里的壁畫已經(jīng)足夠讓人駐足。炳靈寺現(xiàn)存壁畫約900平方米，時間跨度從西秦一直延續(xù)到明清，不同時代的畫風在同一面崖壁上疊壓、共存。</p><p class="ql-block">西秦壁畫以第169窟為代表，用中原傳統(tǒng)的墨線勾勒輪廓，再在人物的雙眉、鼻梁、頸部施以白色的暈染——這是西域技法的影子。中西畫法在這里初步結合，飛天身軀彎曲呈“U”形，質(zhì)樸有力。</p><p class="ql-block">北魏壁畫以石青、石綠的冷色調(diào)為主，線條勁健連綿，人物清秀纖瘦，廣袖飄帶，帶著南朝文士的灑脫。</p><p class="ql-block">北周壁畫現(xiàn)存不多，第6窟的一鋪千佛圖很值得看——千佛身著石青、石綠、赭紅三色袈裟，顏色規(guī)律排列，產(chǎn)生“光光相接”的律動效果。</p><p class="ql-block">隋代壁畫以第8窟為代表，表現(xiàn)維摩詰經(jīng)變?？唔斣寰嬛薮蟮娜A蓋，飛天翩然舞動；東西兩壁描繪維摩詰與文殊辯論的場景，人物神態(tài)各異，生動傳神。</p><p class="ql-block">唐代壁畫存量不多，因為許多大中型洞窟的壁畫后來被藏傳佛教重繪覆蓋了。但在一些小巧的佛龕中，仍遺留著色澤艷麗、構圖華美的藻井裝飾畫，飛天身姿靈動，飄帶翻轉(zhuǎn)，盡顯“吳帶當風”的風范。</p><p class="ql-block">元明壁畫以藏傳佛教內(nèi)容為主，諸佛、菩薩、佛母、護法、雙身像、壇城，形象或?qū)庫o安詳，或夸張怪異。技法上運用細密圓潤的鐵線描，色彩濃烈。最有趣的是，在一些洞窟不顯要的位置，還出現(xiàn)了中國民間和道教的神祇——有一幅大肚彌勒像，六身裸體小兒與彌勒嬉戲廝耍，有的拿枝條搔佛耳，有的搶過僧鞋戴頭上，畫面活潑輕松，全然不見宗教的嚴肅。</p><p class="ql-block">一千六百年，九個朝代，就這樣一層一層地疊在崖壁上。</p><p class="ql-block">六、返程</p><p class="ql-block">一個半小時很快到了。</p><p class="ql-block">回到快艇上，還是封閉的船艙，還是那排玻璃窗?；爻痰娘L景和來時一樣，但方向相反，光線不同。夕陽開始西斜，把丹霞崖壁染成更深的紅色，近乎紫色。水面倒映著山影和天光，船駛過去，碎了一池的金。</p><p class="ql-block">開船師傅一邊掌著舵一邊說，夏天水更大的時候，船能開到更里面。你們來的季節(jié)正好，不冷不熱的。</p><p class="ql-block"> 回到碼頭，下船，上車，往蘭州開。</p><p class="ql-block"> 炳靈寺藏在黃河峽谷的深處，要拼九個人才能抵達，給一個半小時就走馬觀花。它不在意你來不來，也不在意你待多久。但正是這種不在意，讓它保留了某種真實感。</p><p class="ql-block">就像碼頭那條拼船規(guī)矩——不合理，但這就是它的規(guī)則。要么接受，要么走陸路。我們選擇了接受，然后在有限的時間里，拼命跑、拼命看、拼命記住。</p><p class="ql-block"> 也許旅行的意義就在于此。</p> <p class="ql-block">路上遇到塌方</p> <p class="ql-block">臥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