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四月十四日早晨，我被一陣“突突突”的輪機聲吵醒了。那聲音沉悶而有節(jié)奏，隔著船艙的墻壁傳進來，像是有人在敲著一面巨大的鼓。我翻了個身，知道是硇洲島的漁船要出海了。既然睡不著，索性披衣起身，拉開窗簾一看——嗬，碼頭上的場面著實壯觀：幾十條漁船擠擠挨挨地泊在岸邊，有的正在解纜，船頭朝著海面，像急著要奔赴遠方的樣子；有的卻是滿載而歸，船身吃水很深，甲板上白花花的，全是銀亮的魚蝦。碼頭上早已自發(fā)地形成了一個早市，賣魚的、買魚的，人聲鼎沸，熙熙攘攘，那股子鮮活勁兒，隔著玻璃都能感受到。</p> <p class="ql-block">廣東人講究吃早茶，這回來到硇洲島，自然不能錯過。我們來到賓館的二樓餐廳，尋了桌子坐下。蝦餃、燒賣、鳳爪、腸粉，一樣一樣地點上來，配著一壺滾燙的紅茶，慢慢地吃著。窗外就是海，海風帶著咸腥味兒一陣陣吹進來，和茶點的香氣混在一起，倒也別有一番滋味。</p> <p class="ql-block">說是九點半的輪渡，結果還是延誤了半個小時。也好，我們便又在碼頭路邊轉了轉。這里到處都是海鮮交易的場所，漁民們把剛打上來的魚蝦分類裝好，販子們拎著秤，一個個地驗貨、議價。我看見一輛冷鏈車正往車上裝貨，車廂上印著“湖南長沙”的字樣——這些海鮮，怕是明天就能出現(xiàn)在長沙人的餐桌上了罷。直到上午十點，我們才終于離開了硇洲島。</p> <p class="ql-block">車子一路向南，穿過雷州半島，往南極村去。途中經(jīng)過東海島旅游度假區(qū)，聽說這里的沙灘是中國第一長灘。我們將車停下，走了進去。沙灘果然寬闊，一眼望不到頭，但游客卻稀稀拉拉的，不多。景區(qū)的喇叭不停地播放著提醒，說是風浪太大，禁止游人下海。陽光直直地照下來，曬得皮膚發(fā)燙。我們在沙灘上走了走，拍了張照片，便算是來過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到達南極村時，已是午后。一下車，那股熱浪便撲面而來，像是有人把烤箱的門給打開了。手機顯示氣溫三十三度，但體感溫度只怕還要高得多。烈日當空，曬得人有些發(fā)暈，可心里到底是興奮的——這里，就是中國大陸的最南端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燈樓角就在海邊。三面環(huán)海，東邊是瓊州海峽，西邊是北部灣，南邊與海南島隔海相望，不過十二海里的距離。這里有一座新燈塔，一座舊燈塔。舊燈塔是光緒年間外國人建的，鐵架結構，約莫十六米高，據(jù)說因為形似樓梯，所以當?shù)厝司徒兴盁魳恰保瑹魳墙堑拿直闶沁@么來的。戰(zhàn)爭時期被毀過，后來又重修了，現(xiàn)在靜靜地立在那里，像一位沉默的老人。新燈塔是一九九四年建的，三十六米高，六角棱形，藍白相間，塔身上刻著“中國大陸最南端”幾個大字，氣派得很。</p> <p class="ql-block">海邊有一道淺淺的水線，當?shù)厝私兴昂纤€”，說是南海與北部灣的分界。我站在那里，左腳在瓊州海峽，右腳在北部灣，心里竟生出一種奇妙的感覺來。風很大，吹得衣角獵獵作響，海浪在腳下交匯，你分不清哪一道浪是從南海來的，哪一道是從北部灣來的，它們就這樣攪在一起，又分開，再攪在一起，永無休止。</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這里還是當年解放海南島渡瓊作戰(zhàn)的啟航點之一。我們參觀了渡瓊作戰(zhàn)指揮所的舊址，看到那些斑駁的墻壁、簡陋的桌椅，很難想象，當年的戰(zhàn)士們就是在這樣艱苦的條件下，義無反顧地跨海而去。紀念浮雕上的人物栩栩如生，他們的眼神里有一種東西，讓你看久了，心里會微微地發(fā)顫。</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忽然想起，八年前我曾去過中國大陸的最北端——北極村。那時站在黑龍江邊，望著對岸的俄羅斯土地，心里也是一樣的激動。今天，我又站在了中國大陸的最南端，面朝大海，背靠大陸。一南一北，一寒一暑，一個冰天雪地，一個烈日炎炎，竟都在我的腳下丈量過了。這樣想著，心里便涌起一股說不出的自豪感，滿滿的，幾乎要溢出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離開燈樓角時，已是下午三點。太陽依然毒辣，熱浪依然滾滾。車子調頭向北，往北海開去。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座藍白相間的燈塔在烈日下閃著光，越來越小，最后只剩一個模糊的影子。但我知道，我來過了，站在這片土地的最南端，面朝大海，背靠大陸。</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晚上到了北海，住進酒店，洗去一身的汗與疲憊。躺在床上，耳邊似乎還響著海濤的聲音。這一天，走了許多路，看了許多景，身體是累的，心里卻是滿滿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