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四月中旬的菜園，像被春光悄悄熨平的綠綢緞。石路不聲不響伸向深處，兩旁菜畦齊整，卷心菜裹著青白外衣，生菜舒展著脆嫩葉邊，玉米苗已冒出兩拃高的嫩莖，在微涼的風里輕輕搖晃。遠處棚架投下斜影，電線桿與樹影在陰云天里靜得能聽見土在呼吸。我蹲下身，指尖拂過一片生菜葉——涼而潤，葉脈里仿佛有青汁在流動。這會兒的菜地，不喧不鬧，卻把整個春天都長在了土里。</p> <p class="ql-block">小徑由石磚鋪成，不寬，卻把菜園穩(wěn)穩(wěn)分成兩半。左邊覆著黑膜的畦壟下，幼苗正悄悄拱起脊背；右邊白膜映著天光，像一道道淺淺的溪流。卷心菜已抱緊心葉，生菜一叢叢蹲在土里，葉緣微卷，透著股子鮮勁兒；玉米稈子筆直拔節(jié)，寬葉兜得住一捧風。云層低垂，空氣浮著濕潤的土腥氣，連風都慢了下來——這不是趕工的時節(jié)，是蔬菜們自己在換裝、舒展、拔節(jié)。</p> <p class="ql-block">生菜最是懂四月的脾氣。這一畦排得齊整，葉色鮮亮得像剛洗過，葉面還浮著一層柔柔的青霜。黑網(wǎng)搭在畦邊，半遮半透，既擋了午后的烈，又留住了晨露的潤。磚路冷硬，菜地松軟，一剛一柔之間，日子就踏實落了地。我隨手掐下一片外圍的老葉，脆響一聲，汁水微甜——原來春光不只掛在枝頭，也長在葉脈里，嚼得出來。</p> <p class="ql-block">幼苗們正忙著“認領”自己的位置。黑膜緊貼壟面，像給土地蓋了層溫潤的被子，膜上小孔如呼吸的唇，幼苗就從那兒探出頭來，嫩得能掐出水。旁邊幾株卷心菜已顯出圓潤的雛形，葉面泛著蠟質的光。小徑干凈，泥土松軟，連風路過都放輕了腳步。這會兒的菜地，不喧嘩，卻處處是拔節(jié)聲。</p> <p class="ql-block">玉米幼苗一排排立著，細葉如劍，綠得發(fā)亮。土面略干，卻壓不住它們向上的勁頭——根在底下攥緊，葉在上面伸展，仿佛四月的信使，專程來報：春已深，夏不遠。</p> <p class="ql-block">生菜在白膜上長得格外精神。薄膜反著微光，襯得葉片更翠、更厚實，葉心卷得緊實，像攥著一小團清甜。這多半是近棚的地界，溫潤不散，水汽不跑，連陽光都濾得柔了些。蹲下來細看，葉背還凝著細小的水珠，一碰就滾，像春天舍不得落下的淚。</p> <p class="ql-block">番茄苗已躥到半人高，枝干粗壯，葉子油亮，一株株撐著竹竿，像列隊待檢的綠衣兵。葉腋里鉆出毛茸茸的花序，青果還小，藏在葉下，羞澀又篤定。土是深褐色的，松軟得能陷進指尖，分明是被翻過、喂過、等過的好土。四月中旬，它們正把力氣攢成藤，把青澀釀成紅。</p> <p class="ql-block">豆苗從黑膜的孔眼里鉆出來，葉片寬大，綠得沉靜。藤蔓尚短，卻已顯出攀援的念頭，葉脈里奔著一股韌勁兒。膜面偶有水痕，是昨夜?jié)驳乃€沒走遠——這地，不急不躁，只管把四月的光、溫、濕，一樣樣收進葉脈里。</p> <p class="ql-block">新出的玉米苗最是惹眼：細莖挺直，兩片初葉如小手般張開，葉色鮮得晃眼。壟溝齊整，土粒松軟，像剛被誰用溫水泡過。風一吹，整排苗子齊齊點頭，仿佛在應答節(jié)氣的召喚——四月中旬，正是它們把根扎深、把葉鋪開的時候。</p> <p class="ql-block">豆類也搭起了竹架，心形的葉子在風里翻動，綠得透亮。黑膜覆地，鎖住墑情，也壓住雜草；石板小徑干凈利落，像給菜園鑲了道邊。遠處樹影模糊，近處葉影婆娑，四月中旬的菜地，不靠繁花爭艷，單憑這一身青翠，就站穩(wěn)了春與夏的門檻。</p> <p class="ql-block">幼苗剛澆過水，黑膜上還浮著水光，像撒了一把碎銀。石路夾在兩畦之間，青苔未生，只余石縫里鉆出的幾莖嫩草。四周綠意濃得化不開，有高的，有矮的，有卷的，有展的——四月中旬的菜地，不說話，卻把生長寫滿了每一片葉、每一寸土。</p> <p class="ql-block">豌豆藤已攀上木樁，綠葉層層疊疊，粉白小花星星點點，像春末悄悄別上的胸針。磚徑干凈，黑膜溫潤，遠處樹影與田壟融成一片柔和的灰綠。四月中旬，豌豆不急著結莢，先好好長葉、開花、把藤蔓繞成一首青翠的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