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文/徐友勝</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們知道的許多成語故事往往并不了解寫它的人的最初目的。比如守株待兔、狐假虎威這些成語你真知道作者的意圖嗎？如果我告訴你狐假虎威是戰(zhàn)國楚國的一個間諜企圖定點清除主管軍事高官而向楚王說的話，你一定不可理解。因此考察成語作者寫作意圖可以更好地閱讀理解古人寫作之道。</p><p class="ql-block">道家莊子在《天道》中寫了一個輪扁斫輪的故事，后世文人尤其書畫家常常把它作為題材進行創(chuàng)作，但大多都不解莊子寫作真意。那么莊子講的什么意思呢？</p><p class="ql-block">先看原文：</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桓公讀書于堂上。輪扁斫輪于堂下，釋椎鑿而上，問桓公曰："敢問，公之所讀者何言耶?"公曰："圣人之言也。"曰："圣人在乎?"公曰："已死矣。"曰："然則君之所讀者，古人之糟魄已夫!"桓公曰："寡人讀書，輪人安得議乎!有說則可，無說則死。"輪扁曰："臣也以臣之事觀之。斫輪，徐則甘而不固，疾則苦而不入。不徐不疾，得之于手而應于心，口不能言，有數(shù)存焉于其間，臣不能以喻臣之子，臣之子亦不能受之于臣，是以行年七十而老研輪。古之人與其不可傳也死矣，然則君之所讀者，古人之糟魄已夫！</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這個故事的大意是一個七十歲制作車輪的木工說齊恒公讀的書是死人的書是糟粕不必讀。理由是古人知道的真東西不會寫在書里，并用自己做車輪的經(jīng)驗打比方。他懂得制造車輪的方法，但是不能讓兒子一學就會，還得他自己慢慢來，所以我七十歲了也不能退休還要制作車輪謀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如果莊子僅是簡單地記錄了這件事，那就沒有意思了。莊子在寫個故事的前面寫了孔子見老子的故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孔子想把經(jīng)書儲藏在周王室。他的弟子子路說老子是管理圖書的，現(xiàn)在引退在家，找他幫忙也許會有辦法?？鬃泳腿グ菀娎献?。老子并不同意，于是孔子翻許多經(jīng)書向老子解釋。老子打斷孔子說：‘太繁瑣了，揀要緊的說?！笨鬃诱f："最重要的是講仁義！"老子問什么是仁義，孔子解釋了一大堆。老子說何必講仁義！天地本來是常在的，日月本來是光明的，星辰本來是羅列的，禽獸本來是各有群體的，樹木本來是直立于地面成長的。先生依照自然狀態(tài)而行事，順著規(guī)律去進行，就是最好的了，又何必去奮力標榜仁義！這豈不是就像擊鼓尋找逃跑的人嗎？鼓聲越大，跑得越遠。噫！先生擾亂了人的本性?。?lt;/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莊子通過老子之口徹底否定孔子的仁義學說，并通過輪扁斫輪的故事來一個加強版的否定。這就是莊子真正的意圖。一般讀者未必通讀全文，只記這個斫輪故事，遂茫然不可解。當然，莊子這么寫我們看看就行，不必較真。因為孔子見老子是真實的歷史，但是不是這樣的談話內(nèi)容則不可知，與司馬遷寫《孔子世家》里的記錄很不一樣。還有百家爭鳴時代，道家莊子一定會站在道家的立場上批判儒家孔子仁義學說。他們互相批判為后人留下了寶貴的思想資料和無盡的啟迪。</p><p class="ql-block">后人有詩評曰：</p><p class="ql-block">莊生輕議冢中人，</p><p class="ql-block">冢中笑莊書生氣。</p><p class="ql-block">天若不生我仲尼，</p><p class="ql-block">萬古長夜誰微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6年4月15日寫于潯陽江畔</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