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55, 138, 0); font-size:22px;">牧馬河之旅</span></p> <p class="ql-block">我習(xí)慣將這些嫩芽兒</p><p class="ql-block">收集在相冊里</p><p class="ql-block">時不時的回望，欣賞</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像翻動一本沒寫完的春日手記，頁頁都是牧馬河岸新抽的枝頭。晨光斜斜地淌過鏡頭，柳芽還裹著薄霧的絨，我蹲在水邊，等風(fēng)一吹，它就輕輕顫，仿佛整條河都在屏息，看它如何把青澀，一寸寸譯成綠意。</p> <p class="ql-block">那枝新生的樹枝，就長在牧馬河拐彎處的老柳旁。嫩綠里浮著微紅，像初學(xué)調(diào)色的孩子，把春光攪得半生不熟，卻格外鮮活。背景的草地和遠(yuǎn)樹都虛了，只留它挺立著，不爭不搶，卻把整個季節(jié)的來意，悄悄別在了衣襟上。</p> <p class="ql-block">樹干上探出的那幾片葉子，卷邊還泛著粉，像是剛睡醒時揉著眼睛的小孩。我常在散步時停步，不是為拍照，是為確認(rèn)：它還在，它又大了一點(diǎn)。牧馬河的春天從不喧嘩，只靠這些細(xì)小的“在場”，把時間一寸寸錨定在岸邊。</p> <p class="ql-block">逮住柳芽拍柳芽，逮住花朵拍花朵——這話我念著念著，就真成了日常。不是刻意追逐，是它們總在轉(zhuǎn)角等我：橋墩縫里鉆出一簇，石階縫里頂開一點(diǎn)，連晾衣繩上滴落的水珠，都映著半片新葉的輪廓。牧馬河不產(chǎn)奇景，只產(chǎn)這種低頭就能拾起的、毛茸茸的歡喜。</p> <p class="ql-block">我看見小羊、熊貓、兔子，散落在城市的邊緣上。</p>
<p class="ql-block">它們不是活物，是牧馬河畔的雕塑，在草坡上靜坐、佇立、伸展。小羊低頭似在嚼草，熊貓抱著圓滾滾的肚皮打盹，兔子躍起的瞬間被風(fēng)凝住——它們不說話，卻把“安寧”二字，種進(jìn)了路過人的腳步里。我常帶速寫本去，不畫形，只畫它們和陽光、和草色、和河水之間那種不設(shè)防的默契。</p> <p class="ql-block">幾只白鹿靜靜站在草地上，幾何線條干凈利落，像被春光削出來的剪影。它們不看人，只望著河面。遠(yuǎn)處樹影濃密，一只綠熊坐在稍遠(yuǎn)些的地方，也望著水。我坐在中間的長椅上，翻相冊，看去年同一位置拍的柳枝——原來靜物不靜，它們只是把奔跑，換成了另一種更長的守候。</p> <p class="ql-block">那只黃兔子雕塑，總讓我想起小時候攥著糖紙跑過河堤的日子。它四肢舒展，像剛從草里彈出來，又像隨時準(zhǔn)備跳進(jìn)水里。冬末春初，樹還光著，它就那么明晃晃地亮著，像牧馬河悄悄藏起的一顆太陽。我有時繞它走一圈，影子疊在它身上，仿佛兩個活物，在等同一陣風(fēng)來。</p> <p class="ql-block">綠熊坐在那兒，身上爬著細(xì)小的藤蔓，新葉才冒尖，和它鼻尖的弧度一樣柔軟。初春的風(fēng)還涼，它卻像剛午睡醒，眼皮半抬，嘴角微揚(yáng)。踮腳摸熊耳朵，呀：“它在呼吸?！薄前。榴R河的雕塑從不冰冷，它們只是把四季，釀成了另一種體溫。</p> <p class="ql-block">水是創(chuàng)造奇跡的美，在這里她們更美。</p>
<p class="ql-block">牧馬河的水不急，不深，卻總在尋常處顯靈：晨霧浮起時，橋影碎成銀箔；夕陽沉下時，水光浮起一層蜜色；雨后初晴，整條河都像被重新洗過，清亮得能照見人心里未拆封的溫柔。我常坐在岸邊，看水怎么把天光、樹影、飛鳥、云絮，一并收進(jìn)懷里，再輕輕推回岸邊——它不說話，卻教人學(xué)會，如何把日子過成流動的留白。</p> <p class="ql-block">那座橋橫在河上，橋墩上長著藍(lán)、綠、紅的“樹”，不是真樹，卻比真樹更懂伸展。柳條垂下來，輕輕點(diǎn)水，像在寫一封永遠(yuǎn)寄不出、也無需寄出的信。我走過橋時總放慢腳步，聽風(fēng)穿過欄桿的微響，看水紋一圈圈散開——原來牧馬河的影像，從來不在鏡頭里，而在人放慢的那半拍心跳中。</p> <p class="ql-block">他們的隆重而毫不設(shè)防，奔馳著，一年四季，無怨無悔。</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說的是河上那些騎車的白影雕塑。它們蹬著無形的車，影子斜斜鋪在石板路上，像被陽光拓下的誓言。我有時也騎車經(jīng)過，車輪碾過同一段路，風(fēng)從耳畔掠過，忽然就懂了：所謂奔赴，未必是遠(yuǎn)方，也可以是每天經(jīng)過的橋、柳、水、光，和那個始終如一的自己。</p> <p class="ql-block">馬兒有馬兒的責(zé)任，即使錯過了奔跑，也不錯過靜守。</p>
<p class="ql-block">牧馬河沒有真馬，卻有馬的魂——在橋頭浮雕的鬃毛里，在石欄上淺淺的蹄印里，在老人坐在岸邊喂鴿子時，那副安詳?shù)募贡忱?。它不嘶鳴，不揚(yáng)蹄，只是站著，把整條河的晨昏，站成一道溫厚的岸。而我，也漸漸學(xué)會，在快與慢之間，選一種更貼水的節(jié)奏：不追趕，不缺席，只是日日來，日日看，日日把新芽、舊影、微光、靜水，輕輕收進(jìn)相冊，也收進(jìn)心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