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周四傍晚的風(fēng)里裹著山野的清氣，四月的縉云，油菜花剛謝，新筍正冒頭，空氣里浮著一層薄薄的、暖烘烘的煙火味。幾行人驅(qū)車趕往新西，遠(yuǎn)遠(yuǎn)就看見路旁柳梢挑起的紅燈籠，在漸暗的天光里一跳一跳，像誰剛點(diǎn)著了春天的引信。</p> <p class="ql-block"> 還沒進(jìn)院子，歌聲先撞過來。金紅的裝飾在晚風(fēng)里輕輕晃，歌聲、談笑聲、呼叫聲、偶爾劃過的喇叭聲，全混在一塊兒，熱騰騰地蒸騰起來——這哪是排練前的聚會(huì)？分明是四月在村里支起了灶臺(tái)，邀我們圍攏過來，吃一口人間的鮮與暖。</p> <p class="ql-block"> 文化禮堂里早擺好了幾桌，鵝卵石的院地掃得發(fā)亮。</p><p class="ql-block"> 大家挨著坐，碗筷還沒擺齊，話頭已先熱了三輪。有人講起小時(shí)候蹲灶臺(tái)邊等芥菜飯出鍋，有人笑說“排練前先排肚子”，滿屋子應(yīng)和，像一鍋剛燒開的米湯，咕嘟咕嘟冒著泡。</p> <p class="ql-block"> 第一碗端上來的是地瓜湯，橙黃清亮，浮著幾粒小紅杞，熱氣一撲，甜香就鉆進(jìn)鼻子里。我捧碗暖手，湯還沒喝完，智勇已笑著把勺子伸過來：“來，再添一勺——四月的甜，得趁熱喝。”</p> <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油渣盛在不銹鋼碗里，油光潤潤的，邊緣微焦，香得人站不住腳。</p> <p class="ql-block"> 筍干豆腐端上桌時(shí)，湯汁濃亮，豆腐吸飽了肉香，筍干韌中帶脆，一筷下去，軟的、韌的、滑的、香的，在嘴里輕輕一碰，就散開四月山野的魂。媛媛老師說：“這豆腐是村里的特有的，味道不錯(cuò)哦”我點(diǎn)點(diǎn)頭，沒說話，只把那塊豆腐含在嘴里，慢慢嚼——原來最深的鄉(xiāng)愁，有時(shí)就沉在一碗熱湯里，不聲不響，卻燙得人眼眶發(fā)熱。</p> <p class="ql-block"> 芥菜飯是壓軸。鐵鍋一掀，白霧轟然升騰，米飯粒粒分明，芥菜翠綠油亮，筍丁的脆嫩……在四月的晚風(fēng)里，香得讓人想踮腳去夠</p> <p class="ql-block"> 灶臺(tái)邊最熱鬧。大鐵鍋支在柴火灶上，鍋氣騰騰，有人顛勺，有人伸碗，鐵勺刮過鍋底的“嚓嚓”聲，和著笑語，像一段即興的打擊樂。</p> <p class="ql-block"> 那勺子一揚(yáng)，飯粒翻飛，青翠的芥菜、金黃的筍丁、軟糯的毛芋、圓溜溜的豌豆—四月的滋味，原來就藏在這顛勺與伸碗之間，不講章法，只講熱乎。</p> <p class="ql-block"> 飯后移步舞臺(tái)。大屏亮起，雪山畫面鋪滿整個(gè)LED屏，大家都站上臺(tái)階，從《祖國不會(huì)忘記》開嗓</p> <p class="ql-block"> 歌聲一起，山風(fēng)也靜了，連檐角的燈籠都仿佛屏住了呼吸。</p> <p class="ql-block"> 望著身邊一張張被燈光映亮的臉——有皺紋的，有剛?cè)玖诵掳l(fā)色的，有鬢角已泛霜的——可當(dāng)“不需要你認(rèn)識(shí)我”的句子飛出去，所有聲音都融成一股暖流，撞在舞臺(tái)的木梁上，又落回我們自己心里。</p> <p class="ql-block"> 接著唱《當(dāng)兵的人》。舞臺(tái)微涼，射燈溫?zé)?，男聲們站成一排，肩并著肩?？犊ぐ骸㈢H鏘有力！</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不熟伴奏，就用嗓子撐起節(jié)奏；</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不熟歌詞，就用眼神彼此托住。</p> <p class="ql-block"> 排練間隙，秀召集大家即興哼起山歌調(diào)子，有人跟著打拍子，有人掏出手機(jī)錄視頻，屏幕的光映在臉上，像四月夜里悄悄亮起的螢火。</p><p class="ql-block"> 舞臺(tái)不大，燈光不炫，可當(dāng)歌聲和笑聲在磚墻間來回碰撞，我忽然懂了：所謂大舞臺(tái)，未必金碧輝煌；它只是你愿意站上去，也愿意為別人亮一盞燈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 散場時(shí)天已全黑，回想起文化禮堂的匾額在月光下靜靜發(fā)亮，“文化樂園 精神家園”八個(gè)字，被四月的夜氣浸得溫潤妥帖。</p><p class="ql-block"> 原來煙火氣，從來不在別處——它就在一碗熱湯里，在一句跑調(diào)的歌詞里，在你我并肩站著、不怕出錯(cuò)的那幾分鐘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四月，真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