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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荒記憶之十七(39連第二代們)

徐慶榮

<p class="ql-block">清晨,陽光斜照在二九〇農(nóng)場的林蔭道上,樹影斑駁,空氣里還帶著露水的濕潤。我沿著這條熟悉的路慢慢走著,心里想著那些年一起走過這條路的人——老前輩們扛著鋤頭去地頭,知青們背著書包去連部上課,而孩子們,總是追在隊伍后面,蹦跳著喊“叔叔好!阿姨好!”如今這條路依舊筆直,只是腳步慢了些,人也老了些,但那份情,一點沒變淡。</p> <p class="ql-block">路過廣場時,那座弧形雕塑靜靜立在中央,像一道凝固的彩虹,映著天光。幾個孩子在周圍奔跑,笑聲清脆。我駐足片刻,想起當年三十九連的孩子們也是這樣,眼里閃著光,羨慕知青穿的確良襯衫、吃城里帶來的糖果。他們不曾抱怨命運,只默默記下父母的話:“好好讀書,將來掙大錢。”如今,他們的孩子穿得比城里人還時髦,住著樓房,開著轎車,連做夢都不敢想的日子,就這么踏踏實實地過上了。</p> <p class="ql-block">午后坐在賓館窗邊翻《歲月隨想》,讀到三十九連后輩們的故事,心頭一熱。當年那些娃兒,如今都成了頂梁柱。沈富貴種著幾十坰地,蘇斌開著鐵牛來回奔忙,賀迎春退休了還惦記著知青老友,早早趕到車站送行。他們沒說過什么豪言壯語,可哪一塊田不是他們一鋤一犁翻出來的?哪一棟新房不是汗水換來的?他們接過父輩的扁擔,挑起了整個二九〇的明天。</p> <p class="ql-block">傍晚散步到39連老道,夕陽把樹影拉得很長。這條路我走了近十年。路邊的老屋還在,井水依舊清涼。那些年我記得有個小姑娘,穿著補丁衣裳,卻總笑著叫我“叔叔”,前些日子她來信說:“等你們再來,我親自下廚?!币痪湓挘f得我眼眶發(fā)熱。</p> <p class="ql-block">夜幕降臨時,走過那條掛滿紅燈籠的長廊,稻田在遠處泛著柔光。這景致像畫,卻又真實得觸手可及。我想起劉東海,那個忙里忙外、為我們張羅聚會的當年后代。他不是親人,卻比親人還貼心。誰家有事他第一個到場,誰想找老友他跑前跑后。有人說他傻,圖個啥?可我知道,他圖的就是那一聲“叔”,那一句“還記得我嗎?”——這是根,是情,是割不斷的血脈。</p> <p class="ql-block">蘇斌還在種地,五十多歲的人,手心全是繭子。他媳婦賢惠,女兒在外成才。他從不說苦,只說“地不能荒”。賀建華開著拖拉機從田里回來,臉上沾著泥點,見我們揮手就笑。他們不善言辭,可那雙手,那脊梁,寫著最硬的兩個字:擔當。</p> <p class="ql-block">我和賀建華合了張影,背景是紅磚房和老槐樹。他笑得靦腆,我卻看得鼻子發(fā)酸。這哪是合影?分明是一段活著的歷史。他們不是英雄,卻是最值得敬重的人——在知青返城后,是他們留下來,守著這片黑土地,把荒原變成糧倉,把貧瘠變成希望。</p> <p class="ql-block">四川轉(zhuǎn)業(yè)老兵冉光年大女兒冉雪梅站在花樹下笑,粉櫻紛飛,像極了她少女時的模樣。她后來嫁到外地,可每年清明都回來祭祖。她說:“這兒埋著老父親,也埋著我的童年?!彼o老屋拍了照,發(fā)到群里,配文:“回家了。”三個字,千鈞重。</p> <p class="ql-block">李儉榮在賓館門口等我們,白發(fā)蒼蒼,聲音卻洪亮。她曾在畜牧班喂豬,后來跑臺州帶外孫數(shù)年。她說:“累是累,可看著孩子長大,值?!迸R別那天,她又出現(xiàn)在車站,手里拎著一包自家腌的咸菜?!皫Щ厝L嘗,別忘了味兒?!蔽尹c點頭,沒敢多說話,怕一開口就哭出來。</p> <p class="ql-block">劉東海坐在椅子上,穿一身舊軍裝,笑得坦蕩。他總說自己“瞎忙”,可誰不知道,是他幫田維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戰(zhàn)友?是他為李儉榮牽線入群?他像一根線,把散落天涯的人重新串在一起。如今他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如從前,可只要電話響,他還是會說:“哥,你在哪兒?我來接你?!?lt;/p> <p class="ql-block">陳桂芳在屋里織毛衣,紅圍巾一圈圈繞在手上。她從普通工人做到廠里高管,靠的是“多干一點,多想一點”。她姐姐桂群,身子瘦弱卻不肯辦殘疾證,“我不想被人可憐”。姐妹倆拼了一輩子,如今退休了,還常打電話問我:“啥時候再聚?”</p> <p class="ql-block">陳桂群</p> <p class="ql-block">曾秀英站在紅色建筑前敬禮,動作標準得像個真正的兵。她從小沒了父母,千辛萬苦拉扯大三個弟妹。她見我就喊“叔”,我說你都六十了,別這么叫。她搖頭:“你們是墾荒的人,我是吃你們種的糧長大的,不叫叔叫啥?”</p> <p class="ql-block">愛說愛跳更實干的290第二代劉素華,如今隨女兒在上海定居,享受幸福生活。</p> <p class="ql-block">唐桂華在群里發(fā)了張自拍,還是那樣溫婉笑著。她當年當過文書,如今居住場部。她說:“夢里?;剡B隊,聽見廣播喊出工?!币痪湓挘林辛硕嗌偃说男摹?lt;/p> <p class="ql-block">我們在二九〇賓館前合影,穿得整整齊齊,像參加婚禮。有人提議:“下次,咱們在老宿舍前再照一張?”大家都說好。這不只是拍照,是確認——我們還活著,還在彼此身邊。</p> <p class="ql-block">當年的39連部份小學生舊照,這里面珍藏著多數(shù)不清的渴望,希望,盼望,理想…。如今他們都成才,也變老啦!他們把二九0農(nóng)墾偉業(yè)傳承給下一代。</p> <p class="ql-block">老前輩王禎亮女兒和小兒如今在山東蓬萊工作,生活。2018年5月我們曾相逢在一起,敘述過去難忘的一幕幕。</p> <p class="ql-block">老前輩老孟頭大女兒看見我們從心底里笑</p> <p class="ql-block">在二九0場部東區(qū)偶遇基建老班長陳培章大兒陳召東,為了生計他還在繼續(xù)工作。</p> <p class="ql-block">老周懷大女兒一家三口仍在三十九連堅守老屋,老土地,他們生產(chǎn)出更多糧食,讓黑土地永遠散發(fā)出稻香。</p> <p class="ql-block">楊乃相老人生奉獻給這個世界的最大財富,生育和培養(yǎng)出三位最美女兒們。</p> <p class="ql-block">39連四川轉(zhuǎn)業(yè)軍人楊乃相,這輩子最大幸福是哺育培養(yǎng)了三位漂亮,聰明,多才多藝的美女們,現(xiàn)他們生活在老楊老家四川西昌地區(qū),圖片中美女是二女兒楊艷,正在表演節(jié)目,此刻在天堂的老父親知道后一定很欣慰,也一定會給愛女點贊!</p> <p class="ql-block">難忘的這一頓飯,是劉校長一家在二九0火麒麟大酒店設宴。桌上菜多得擺不下,大家卻吃得慢,只想多坐一會兒。劉秀麗舉杯:“替我爸敬你們?!蹦且凰查g,仿佛時光倒流,老校長還在辦公室批作業(yè),知青還在食堂排隊打飯,孩子們在窗外嘰嘰喳喳地喊“老師好”。</p> <p class="ql-block">夜里躺在床上,聽著窗外蟲鳴,心里踏實。這些人,這些事,不是回憶,是活著的根。二九〇的第二代們,他們不曾遠行,卻走得最遠——用一生,把一句“謝謝”種進了泥土里,開出了一片繁花似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