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惠山古鎮(zhèn)之二</p><p class="ql-block"> 三</p><p class="ql-block"> 憑籍作者的身世或生平，解讀某類作品，或從作品中去尋找作者的經(jīng)歷，這不是個好習慣。但這種思維，己然形成了定勢，一直被信奉并使用，不免有落俗套之嫌。</p><p class="ql-block"> 不幸的是，阿炳的《二泉映月》也未能免俗，被冠以作者個人坎坷命運的寫照，令人不解。</p><p class="ql-block"> 將作品與作者歸于一體，混作一團，自傳體除外，本身就是片面的誤讀，很是難以置信?？ǚ蚩ㄗ髌分械幕恼Q，并不意味著卡夫卡的荒誕。魯迅批判國民性，也注定沒有吃過人血饅頭。裴多菲的生命誠可貴，不是指自己的生命可貴，而是人類共同的生命價值。施耐庵沒有入伙水泊?山，羅貫中與三國相距甚遠，科幻作品中更無作者，莫扎特、貝多芬等只是把音樂視作表達哲學、情感、自然、英雄的載體，而不僅僅是個人的生活記錄 。</p><p class="ql-block"> 感謝阿炳，用指尖的靈巧與手腕的勁勢，付諸于弓弦的旋律樂段，把二泉、惠山、銜巷、寺觀、明月的不同場面一一描述出來，還間有水牛牧童，煙火人家，稻畝果林，檐角的風，漁篷的雨，橋外的亭，山上的花，廟里的鐘，更讓二泉穩(wěn)穩(wěn)地托住了一輪圓圓的溫潤。阿炳帶人拐進窄巷，推門掀簾，見到了身著藍印花布的浣衣婦，系著圍裙的白發(fā)阿婆，天真可愛的小倌、小囡。甚至于生活的嬉笑、吵鬧、酒歡、幽怨、希望等一古腦地呈現(xiàn)出來，讓人在享受巨大聽覺幸福的同時，也在觀賞一幅生動且富有詩意的江南水鄉(xiāng)油畫。阿炳的琴弦，以聽覺的敘事方式構筑了“泉”與“月”意象的永恒回響，將自然景觀升華為承載不朽精神的文化符號，并賦予了悠遠深長的景深。</p><p class="ql-block"> 阿炳的《二泉映月》應該不止一個版本，高興時或淚喪時，掙扎下與抬愛中，生活的感受不一樣，演奏的旋律也不一樣?？上М敵醮俗髌窙]有留下曲名，也沒有留下樂譜。但請相信，弓弦的自由發(fā)揮，心性的隨興處理，往往是在自己的錦上添花，是故既便同一情境下的演奏，也會有較大的差異性。目前僅存的這個樂調(diào)，雖說是阿倆的絕響，卻未必是其最高成就?！抖吃隆芬苍S有春夏秋冬多個版本，這才符合一個民間演奏家的創(chuàng)作特色。</p><p class="ql-block"> 音樂語言原汁原味的再現(xiàn)性守成，固然是一種尊重，但經(jīng)過領會理解的再發(fā)揮變奏，更是一種創(chuàng)新，期待《二泉映月》在年輕一代的演奏家手上，能響起撥動心弦的樂章。</p><p class="ql-block"> 四 </p><p class="ql-block"> 天時地利人和，在中國傳統(tǒng)文化環(huán)境里，是分析事業(yè)成敗的經(jīng)典框架。觀天之道，執(zhí)地之行，盡人之和，三者齊聚，便能成就功業(yè)，人間皆春。</p><p class="ql-block"> 惠山古鎮(zhèn)堪稱惠山泥人得天獨厚的生存空間，天時、地利、人和在此相融相合，殊為難得。</p><p class="ql-block"> 所謂天時，有兩重含義，須張開想象的翅膀，深入探究惠山泥人背后所蘊含的文化傳說與皇權政治，在理解中提升普遍興趣，于領悟中達成高度契合。</p><p class="ql-block"> 很早以前，惠山曾出現(xiàn)過一種叫“青饕”的怪獸，出入無常，人畜盡遭其害。后來上天派一個神童稱“沙孩兒”到人間助善除惡，沙孩兒神力廣大，只要微微一笑，怪獸即俯首投入其懷抱，任其玩耍。沙孩兒鎮(zhèn)服了怪獸，惠山人稱其為大阿福。這應歸于上天的恩賜。</p><p class="ql-block"> 那一年，乾隆南巡路過此地，看了泥人，高興的不得了，心情大好。 臨行前特意帶走了一批精致可愛的泥娃娃，并用金箔進行裝飾，分贈給各宮嬪妃。這算是當朝天子的賞識。據(jù)說，這些惹人喜愛的泥人后來一直珍藏于頤和園，直到八國聯(lián)軍入侵時被掠走。</p><p class="ql-block"> 古鎮(zhèn)緊挨著惠山，地理位置極佳，地勢平坦，適合耕作，赤腳走在惠山濕潤的田埂上，暗褐色的泥土會以腳趾絕里輕柔地溢出，帶著一種田野獨特的芳香。這泥土當?shù)厝怂追Q黑土，質(zhì)地細膩，可塑性超強，搓而不紋，彎而不斷，干而不裂，自然干燥后不用燒焙就有很好的強度和硬度。這些物理特性的自然粘土非常適合捏塑，成為捏泥人的上等材料，而且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惠山人視若珍寶。這無疑是另一層意義上的富有，也是一種滿足、一種飽和，是萬物旺盛生長和幸福生活的補給和保障。</p><p class="ql-block"> 昆曲也幫了泥人的忙，無錫毗鄰昆曲發(fā)源地昆山，兩地同屬吳文化圈，民俗、節(jié)慶、廟會頻繁互動，昆曲的雅致審美與惠山泥人的精巧工藝相互滋養(yǎng)，逐漸形成戲韻與彩塑交融的地方特色?！袄デ钪萆侥嗳瞬拍芑钪?”，這話自有三分道理，兩者同屬江南文化生態(tài)，若一脈斷絕，另一脈也將失去重要題材來源與文化語境??和創(chuàng)作土壤。</p><p class="ql-block"> 在惠山，一到農(nóng)閑季節(jié)，幾乎家家都作泥人，自古有家家善塑，戶戶會彩的說法。每逢過年，在廟會和集市上，人們托個盤子，盤子里放著自己作的泥人到處叫賣，這也是農(nóng)家的一份收入。到了清代，惠山泥人由鄉(xiāng)民的農(nóng)閑副業(yè)發(fā)展為作坊式的專業(yè)化生產(chǎn)?；萆角暗奈謇镩L街上開設了數(shù)十家泥人店，泥人作坊多達兩百余家，形成一條有名氣的泥人街。泥塑技藝也在競爭之中日漸精進，形成了造型簡練、神形兼?zhèn)洹⑸术r艷，獨特雅致的藝術風格。</p><p class="ql-block"> ?惠山泥人始于明代，盛于清末，靠的從來不是奇技淫巧，而與百姓的日常生活摻揉在一起，共生共榮?，F(xiàn)如今，惠山泥人更是千姿百態(tài)，飛禽、走獸、人物、魚蟲應有盡有，栩栩如生。圓臉似米糕的豐腴，彩繪似山間的桃花，泥土散發(fā)著稻禾的香味，活潑的佬小，機靈的心肝囡，高度警覺的蠶貓，和睦和諧的一團和氣，辟邪納福的大阿福，都與百姓人家混得很熟，深受人們喜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