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字：網(wǎng)絡(luò)</p><p class="ql-block">攝影：開滿鮮花的月亮</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這幾日，忽然就想起紫藤來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院子是老的，墻也是老的，是那種灰撲撲的、墻粉簌簌往下落的年紀。紫藤就從這老墻的根上，不聲不響地，攀了上來。它不是爬山虎那樣，用許多的小腳緊緊地巴著，顯得急切而固執(zhí)。紫藤的藤，是虬曲的，粗粗細細，扭著，擰著，像老人沉思時手背上凸起的、沉默的筋絡(luò)。它們就那么閑閑地掛著，又仿佛蓄著千鈞的力，隨時要迸出什么來似的。這藤，是骨架，是前奏，是歲月沉淀下來的、一種不說話的等待。</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花，是四月的信風(fēng)一吹，才約好了似的，齊嶄嶄地垂下來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是一種怎樣驚心動魄的垂法呢？它不是柳條那種裊裊的垂，帶著些水汽的、柔軟的哀愁。紫藤花的垂，是豐腴的，是飽滿的，是沉甸甸的、快要墜下來的好時光。一串一串，累累的，從那些蒼黑的藤架子上掛下來，像一匹匹晾在春日陽光里的、新染的紫緞，還帶著未干的、清冽的香氣。又像一道凝住的、華美的瀑布，從半空里陡然打住，將一匹紫色的、流動的光，永遠地定格在那里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你得走近了看。那紫色，原是深深淺淺的，有層次的。最頂上的苞，是深紫，近乎于墨了，緊緊地抿著，里面是說不出口的重重心事。往下，盛開的，便是那種嫻靜的、偏著些藍的紫，花瓣微微地卷著，像美人欲語還休的唇。再往下，快謝了的，顏色就淡了，成了淺淺的雪青，薄薄的，透著光，仿佛一碰就要化成一聲嘆息，融在空氣里。蜜蜂是不大來的，這香氣太文靜，太幽遠，引不來那些熱鬧的、嚶嚶嗡嗡的俗客。倒常有細腰的、不知名的小蜂，悄悄地鉆進花芯里去，半晌不出來，想必是醉在那一片清涼的甜夢里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有風(fēng)的午后，是最好看的。風(fēng)是看不見的，只能從花的顫動里，去捉它的影子。于是，那一片紫云，便活了。一嘟嚕一嘟嚕的花串，相互地、輕輕地磕碰著，摩挲著，發(fā)出極細微的、沙沙的聲響，是蠶在咬桑葉么？還是春神在夢里的囈語？地上，便篩下些斑斑駁駁的影子，光的，花的，藤的，交織在一起，搖著，晃著，成了一地流動的、碎碎的紫水晶。人站在底下，臉上，衣上，也便印上了這流動的光與影，整個人，似乎也要跟著溶進這片紫色的、蕩漾的空氣里去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看著這花，心里頭，會無端地靜下來，又會無端地生出些遼遠的悵惘。這般的繁華，這般的絢爛，卻也是這般的短暫。仿佛只是一個愣神，一個轉(zhuǎn)身的工夫，那潑天匝地的紫色，就會退潮般地，悄悄地收回去?；ò陼黄芈?，先是遲疑地，盤旋地，而后便是坦然了，急遽了，在風(fēng)里織成一場溫柔的、紫色的雨，靜靜地覆在青石板上，覆在泥土里。那絢爛至極的顏色，一旦落了地，便迅速地黯淡下去，成了泥土的一部分，再也尋不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這便教人想起一些舊事，想起一些故人。有些好，是當(dāng)時只道是尋常的，像這滿架的紫藤，年復(fù)一年，總以為它會在那里。待到某一日，你心里有事，匆匆走過，偶然一抬頭，才發(fā)現(xiàn)那藤已老，花已稀，才知道有些風(fēng)景，有些人，是經(jīng)不起等的。那垂垂的、繁密的花，便也像一句句懸在時光里的、未曾說出口的話，風(fēng)一吹，就散了，只留下一縷幽香，纏繞在記憶的藤架上，久久不散。</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天色漸漸地晚了，夕陽的余暉，是金紅色的，斜斜地抹過來，給那一片紫，又鍍上了一層溫暖的、毛茸茸的光邊。那顏色，便愈發(fā)地沉靜，愈發(fā)地莊重了，像一匹年代久遠的、上好的絲絨。暮色四合，花與藤的輪廓，在漸濃的夜色里，慢慢地模糊，終于分不清彼此。只剩下那一片龐大的、溫柔的紫色，與沉沉的老墻，與靜靜的夜，融成了一體。</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夜里起了點涼風(fēng)，我轉(zhuǎn)身回屋。那滿架的紫藤，便又退回到那一片無言的、沉沉的黑暗里去了。但那片紫色，卻仿佛印在了眼膜上，閉上眼，還在那里垂著，垂著，一直垂到夢里來。</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