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56年前的1970年4月14日,一列綠皮火車緩緩駛離上海彭浦火車站。彼時車廂里擠滿了和我一樣的青年。未滿十七周歲的我,一手捧著“毛主席語錄”,一手攥著帆布旅行袋,望著窗外漸漸遠去的弄堂煙火,吃著三毛錢一盒的火車餐,裝著懵懂的憧憬,藏著對北大荒的忐忑,向著邊疆飛馳而去。</p> <p class="ql-block">七十年代的上海,弄堂里的煤爐還飄著裊裊炊煙,海關(guān)傳出的“東方紅”鐘聲沉穩(wěn)悠揚,而千里之外的遜克縣,卻是漫天風(fēng)雪與無垠黑土。</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初到邊疆,嚴(yán)寒是第一道考驗。零下三四十度的寒冬,呼出的氣息瞬間成霜,盡管我們都穿著從上海帶去的棉大衣、棉褲、戴著棉帽,腳穿棉膠鞋,也難擋抵擋刺骨的冷風(fēng)。手指凍得發(fā)僵,連握鐵鍬都費勁。</p> <p class="ql-block">記得1970年的冬天,我沒有回滬探親,而是去小興安嶺的六大股伐木。在去往工地的敞篷大卡車上,盡管大家都全副武裝,但10個小時的車程,讓絕大多數(shù)知青被凍的站不起來。每天天還未亮,我便迎著清晨的寒風(fēng),去河邊擔(dān)水,那堅硬冰要用尖錘猛砸數(shù)十分鐘才會見到水。然后,我把兩個鐵桶慢慢沉下去,將還帶著冰渣的水一桶桶挑起來。接著,為食堂剁完一天夠用的柴火。短短三個多小時,汗水浸濕衣衫,又在寒風(fēng)中迅速結(jié)冰,黏在身上又冷又疼??晌覐奈从羞^半句怨言,在當(dāng)?shù)乩相l(xiāng)的指導(dǎo)幫助下,我按時按量保證每天的生活用水和柴火,他們則負責(zé)撿菜、做菜、蒸饅頭,滿足大家的一日三餐。在與貧下中農(nóng)四十多天的近距離接觸中,我感受到了他們的純樸和善良、智慧和力量。他們有時會多給我一個白饅頭(只有伐木的朋友才可享受吃,但也限量),多夾我一塊野豬(狍子)肉放在我的碗里。粗糙的手掌與細嫩的小手相碰,傳遞的是黑土地農(nóng)民對一個城市孩子的關(guān)愛與溫情。</p> <p class="ql-block">插隊落戶的日子清苦,卻也在細碎的溫暖里生出一絲光亮。傍晚收工后,知青們圍在簡陋的土坯的宿舍,借著昏黃又冒著煤油氣味的燈看書、寫信、談笑、聊天。有人分享從家鄉(xiāng)帶來的舊報紙,有人哼唱上海的小調(diào),有的則吹起了笛子、口琴,歌聲、琴聲穿過寂靜的荒原,成了最慰藉人心的旋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閑暇時,知青們會在宿舍門口或井邊洗被子、洗衣服。女生們一般都會主動為男生洗洗刷刷。五十六后的今天,我要對曾經(jīng)為我洗被子、絞床單的幾位女生,說聲謝謝!</p> <p class="ql-block">春天,開始播種小麥、苞米??粗劬G的芽苗破土而出,仿佛看到了生活的希望。那些在黑土地上揮灑的汗水,那些與插兄并肩度過的日夜,不僅磨礪了我的筋骨,更讓我懂得了何為堅持,何為責(zé)任。</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五十六載光陰,白駒過隙,彈指一揮間,當(dāng)年的少年早已兩鬢染霜。從邊疆回到上海,從青澀青少年到年逾古稀,人生的軌跡在奔波與堅守中緩緩鋪展。</p> <p class="ql-block">回滬后,我在滬上一家大型國企從事綜合、文秘、行政工作長達二十多年,曾參與過具有深遠影響的浦東開發(fā)開放國際研討會,上海國際集團、上海證券有限公司、華安基金有限公司、上海國盛典當(dāng)有限公司成立大會,中國黃金峰會和國內(nèi)首家獲得國家金融監(jiān)督管理總局(原中國銀行業(yè)監(jiān)督管理委員會)批準(zhǔn)成立的上海國利貨幣經(jīng)紀(jì)公司等重大會務(wù)活動,見證了改革開放后魔都拔地而起的巨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退休后十年,承蒙單位領(lǐng)導(dǎo)的厚愛,讓我在原來的崗位上繼續(xù)發(fā)揮余熱近六年,在這段寶貴的時間里,我開闊了視野,增長了知識,豐富了閱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18年是中國改革開放40周年。我們集團自1981年起,作為上海改革開放的先行者誕生于黃浦江畔。為了展示公司勇立潮頭、開拓進取,回顧總結(jié)以改革創(chuàng)新的姿態(tài)所創(chuàng)造的一系列“第一”的歷史,公司邀請我參與“2018年紀(jì)念改革開放40周年臨時展覽”資料收集和編輯一本“慶祝海國際集團改革開放40周年文集”(該書被定名為《與時代同行》)。</p> <p class="ql-block">為進一步宣傳集團品牌文化、展示集團成立40年來的形象、更好地傳承公司歷史,2019年7月,集團決定在2018年紀(jì)念改革開放40周年臨時展覽的基礎(chǔ)上籌建永久性發(fā)展歷史陳列室并在集團成立40周之際印制完成40周年紀(jì)念畫冊。于是,集團從2019年7月15日起,再次邀請我參與相關(guān)工作。直至2023年3月底,我才告別我心愛的崗位和朝夕相處的同事。</p> <p class="ql-block">近幾年來,我曾伏案筆耕,寫下過無數(shù)關(guān)于家國情懷、關(guān)于蹉跎歲月的文字;還曾走過祖國大江南北和世界七大洲五大洋,在不同的風(fēng)景里回味過往的人生百態(tài)。</p> <p class="ql-block">如今再回望1970年的第一個春天,那列駛向千里之外——“三棵樹”的火車,早已不是一段簡單的旅途,而是我人生中最珍貴的序章。它讓我明白,人生沒有白走的路,每一步跋涉都會留下了堅實印跡。那些在邊疆經(jīng)受的磨礪,成了我日后面對生活風(fēng)雨的底氣;那塊貧瘠而又遼闊大地,成了我難以忘卻的念想;而那份對家國的赤誠,從未因時光流逝而褪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五十六年,是一段跨越時代的征途,也是一場與歲月的與時俱進。未來的日子,愿自己依舊能守著家鄉(xiāng)的煙火,念著過往的坎坷,帶著半個多世紀(jì)積攢的溫暖與堅韌,繼續(xù)在人生的路上,從容前行。</p> <p class="ql-block">部分圖片由AI合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