甌江九龍濕地公園劉永林。甌江往事攝影 <p class="ql-block">甌江的水，在九龍濕地公園里不急不緩地淌著，像一條被陽光熨平的綢帶。那座橋就橫在河上，不張揚(yáng)，卻穩(wěn)穩(wěn)托起兩岸的綠意——橋墩扎進(jìn)水里，橋面輕巧地掠過水面，仿佛只是借了江風(fēng)一個力，便把人從喧鬧的岸，悄悄渡向靜默的野。我常在橋上駐足，看水光浮沉，看云影游移，看對岸山巒一層疊著一層，淡成水墨的邊。</p> <p class="ql-block">下了橋，便踩上一條鄉(xiāng)間小路。樹冠在頭頂織成穹頂，陽光被篩成碎金，落在肩頭、腳邊，也落在路中那兩條彩色標(biāo)線——像誰隨手畫下的溫柔提醒：慢些走，別驚了這滿路的綠。左手是石砌的護(hù)坡，敦厚踏實(shí)；右手是木欄，溫潤微涼，再遠(yuǎn)些，水光一閃，是濕地悄然鋪開的呼吸。</p> <p class="ql-block">小路沿著河岸蜿蜒，越走越靜，越靜越真。石階從路旁斜斜探下，引向一座紅欄木亭——它不爭高，只安靜坐在樹影里，像一位守著時光的老友。亭子不說話，可風(fēng)過檐角，水映亭影，山在遠(yuǎn)處淡著，樹在近處濃著，人坐進(jìn)去，心就自然沉下來，成了濕地的一部分。</p> <p class="ql-block">再往里，是臨湖的步道。湖面平得像一面未啟封的鏡子，把天、樹、云，連同我晃動的影子，一并收進(jìn)去。步道上偶爾有人走過，不疾不徐，像一滴水融進(jìn)另一滴水。我放慢腳步，看樹影在湖面輕輕晃，看水紋把陽光揉成細(xì)碎的光點(diǎn)——原來寧靜不是無聲，而是萬物各安其位，彼此映照。</p> <p class="ql-block">河邊一棵老樹，撐開濃蔭，樹下擺著一條木椅，樸素得近乎謙卑。我坐上去，椅面微涼，樹影正落在膝頭。河水在不遠(yuǎn)處緩緩流著，對岸山丘柔和地伏著，幾株樹影斜斜地伸進(jìn)水里，像在寫一封未寄出的信。風(fēng)來，葉動，水皺，信紙輕輕翻頁。</p> <p class="ql-block">再往深處，小溪從林間鉆出來，清得能數(shù)清水底的石子。溪水不聲不響，卻把整片森林的光、影、聲、息都帶了下來——陽光在苔痕上跳，落葉在淺灣里打旋，蕨類在石縫里舒展，連空氣都帶著微涼的甜意。我蹲下身，看一只水黽輕點(diǎn)水面，漣漪一圈圈散開，仿佛整座濕地，就藏在這小小的一顫里。</p> <p class="ql-block">偶遇一泓池塘，靜得讓人心虛。寬大的綠葉浮在水面，葉脈清晰如掌紋；水下倒映著天光云影，也倒映著岸上搖曳的枝條，虛實(shí)難分。一只蜻蜓掠過，點(diǎn)破倒影，又迅速彌合——原來最深的靜，并非死寂，而是萬物在鏡中彼此確認(rèn)，彼此安放。</p> <p class="ql-block">甌江的支流在這里變得柔軟，兩岸樹木垂枝拂水，綠意濃得化不開。河水清亮，浮光躍金，把天光云影、樹影鳥影，都釀成流動的翡翠。水邊草木高低錯落，蘆葦、菖蒲、水杉，各自站成自己的姿態(tài)，卻共同織就一道活著的綠屏——不是圍欄，是邀請。</p> <p class="ql-block">最難忘那座紅橋，橫在碧水之上，像一枚溫潤的朱砂印，蓋在濕地的素絹上。橋身不喧嘩，卻讓整條河有了重心；倒影在水中輕輕搖晃，與岸上綠樹、天上流云，一同浮沉。我站在橋頭，看水把橋、樹、云，都收進(jìn)懷里，又輕輕推開——原來自然從不占有，只溫柔映照。</p> <p class="ql-block">湖面如鏡，把整片天空、整排綠樹，都妥帖收藏。偶有微風(fēng)，鏡面輕顫，倒影便化作流動的墨痕。遠(yuǎn)處一棟白墻黛瓦的小屋，靜立水畔，不突兀，不退讓，像濕地自然長出的一枚句點(diǎn)。人立湖邊，忽覺自己也成了倒影的一部分——不是闖入者，是歸來者。</p> <p class="ql-block">甌江九龍濕地，從不靠奇崛取勝。它用一條河、一座橋、幾棵樹、一池水，把“野”字寫得溫厚，把“靜”字寫得豐盈。它不教人頓悟，只讓人慢慢記得：原來我們本就生在水光樹影之間，只是走著走著，忘了低頭看自己的倒影。</p>